“怎么回事?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鹿葵竖着耳朵,“金队该不会——”
挂了?
Vivian努力倾听。
却是一片虚无般的寂静。
对于感知能力更为特殊的夜囵和游舟来说,倒是能捕捉到一点信息。
在夜囵的感知“画面”里,金逸明明速度、力量、反应都压制了对方。
可是每一次,在最后那零点零一秒,季瑶总能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如同融入阴影般溜走。
一次、两次、三次……
次数多了,夜囵有点恨铁不成钢,“金队是不是有点虚?这速度,这力量,明明比那女的强出一大截,按道理,三招之内就应该把她按在地上摩擦了。”
“可这都多少回合了?”
“追着人家屁股后面跑,连片完整的衣角都没削下来。”
游舟:“……”
背后说领导坏话不太好吧?
他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金队在力量和速度上占优,但那个女刺客……她的‘技’近乎‘道’,对黑暗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在金队之上。”
*
臭小子。
金逸心中暗骂。
他是能听到车内对话的。
“宝刀不用就生锈,懂不懂?老子这是在热身,热身……”
自己的刺客进化度,绝对在季瑶之上。
如果论数据面板,他能甩她两条街。
问题就出在“用”这个字上。
想想自己在进体局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大部分时间都在写报告,开会,协调资源,带新人,偶尔出个任务,也多是局里的面子工程。
暗杀?
上一次执行真正的、见不得光的刺客任务,是哪年的事了?
反观季瑶,人是职业杀手。
全年无休——实战能力强大。
*
游舟闭着眼睛。
继续捕捉金逸和季瑶的动静。
“……金队在重新熟悉节奏……速度更快了……女刺客的暗影适应性太强,就像水,斩不断……”
他意识到,当前的困境根源,并非完全来自于季瑶,而是这片被强行制造的“绝对黑暗”领域。
是那条黑蛇。
【找到它,锁定它,干扰它,甚至……捕获它】
他全力搜索黑蛇位置。
一道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淡蓝色荧光的能量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黑暗。
精准地命中了某个点。
下一刻——
滋啦!
仿佛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杂音,绝对黑暗的空间,极其短暂地、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猛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立刻恢复了原状。
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彼此惊愕的脸,看到了车子外部结界金色的光膜,看到了外面金逸和季瑶的身影。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
光明确实曾经回来过。
“刚才是闪光弹?”
鹿葵疑惑。
“是游舟。”夜囵虽然不懂法术,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一股属于游舟的精神能量起到了关键作用。
*
结界外,金逸在那一瞬间的光明中,清晰地看到了季瑶。
就是现在!
他的身影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灰线。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偏差地抵在了季瑶最为脆弱的脖颈大动脉上。
金逸保持着前冲突刺的姿势。
只要轻轻一送。
就能终结这位顶尖杀手的性命。
*
车内。
虽然看不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外面那场激烈到令人窒息的追逐,突然停了。
“发生什么事了?”
游舟低声道,“……金队得手了。”
*
季瑶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反而是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了她耳边。
“跟你商量个事。”
金逸开启嘴遁。
“当个野生杀手,风险高,收入也不稳定。”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匕首的角度,确保威胁性十足,但又不会真的伤到季瑶。
“进体局虽然规矩多了点,报告烦人了点,上司有时候脑子可能也不太好使……但我们福利待遇好。”
“局内有个部门,叫‘暗杀部’……呃,对外叫‘特殊战术清除与战略威慑办公室’,干的活儿跟你现在差不多。”
“局里的暗杀任务,都是为民除害。”
季瑶:“……”
感到荒谬。
她,顶尖通缉犯,在被人用刀抵着脖子的时候,听对方给介绍工作。
还是带编制的?
“至于薪水,肯定没你接私活那么暴利。”
“胜在稳定,每个月雷打不动按时打到卡上,而且安全,有保障,出任务有后勤支援,受了伤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报销。”
“五险一金,年终奖,带薪年假,过节费,定期体检,工会还时不时组织个团建旅游什么的……”
金逸越说越起劲。
仿佛自己不是来对付敌人的。
而是个资深HR。
*
车内,气氛略哭笑不得。
鹿葵压低声音,“老金这是在现场招聘?”
夜囵沉默片刻,想起了点什么。
他知道局里新建立了一个部门,搞暗杀的……见不得光,目前人手很紧张。
*
季瑶无动于衷。
大概是觉得金逸的嘴遁很烦,她打断,“别废话。”
金逸不死心,“考虑一下?这次的事,局里可以酌情从轻处理,就当是入职前的实力考核。”
“你可以好好想想,是选择吃公家饭,还是吃牢饭……或者,吃席?
他手中的匕首。
依旧稳稳地停在原地。
稳定、安全、保障……这些对于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杀手来说,是多么奢侈的词汇。
然而季瑶的回答,却像是一盆掺了冰碴子的水,迎头泼灭了金逸的招安热情。
“我不相信任何组织。”
她的声音除了比之前更加冰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承诺都是假的。
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闭上了眼睛。
……
等再睁开时。
局势骤变!
被匕首抵住要害、看似已成瓮中之鳖的季瑶,动了。
刚才她一直在等。
等待对手认为胜券在握时,那必然会出现的一丝破绽。
金逸大意了。
季瑶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被金逸压制住的右手手腕如同失去了所有骨头,诡异一扭、一滑。
竟像泥鳅般脱出了束缚。
“不好!”
刺客的本能让金逸立刻就要收紧匕首,同时后撤。
但,晚了半步。
季瑶脱困的右手抓着短剑。
目标直指金逸毫无防备的胸口。
噗嗤!
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金逸只觉得左胸传来一阵尖锐无比的剧痛。
一截冰冷的金属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肉,卡在了他的肋骨之间。
距离他的心脏。
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
“呃……”他闷哼一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但被他强行咽了下去,持匕的右手依旧稳定地压在季瑶的脖颈上。
“我说过。”
季瑶的声音因为脖颈被压迫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冷冽,“我只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