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舟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幽灵。

比起疑惑，这时他的感觉更像是好奇，或者说，渴望知道答案。

“我不是霍先生。”

幽灵公主的眼神依旧恍惚。

似乎没听进去。

“……但我体内有东西。”

“那东西，是不是跟你口中的霍先生有关联？”

游舟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疑问，“他就是传说中的全能进化体，Doctor.Huo？”

幽灵公主愣住了。

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像是记忆碎片在浮动。

“Doctor……Huo……”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是了……”

幽灵公主不再看向游舟，而是看向某个虚无的方向，像是在看一段只有她才能看到的过去。

“我从未真正看到过霍先生的脸。”

她轻声说，“只是在你身上，闻到了他独有的气息……”

顿了顿，她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全能进化体？……没错，霍先生是我所认识的，最伟大的进化体。”

话音落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遥远。

脑海里，画面开始闪现。

……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面。

无数管道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交汇在一个巨大的容器上。

容器里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人形的轮廓，但看不清楚。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来走去，脚步无声，表情麻木。

他们脸上戴着透明的面罩，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眼睛，眼神空洞的，像是已经忘记了什么是感情的机器。

角落里，有张金属桌子。

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也是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修长，挺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

男人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站得很近，近到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还是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眼睛一直注视着男人，从未离开。

默默地，执着地，日复一日……

……

画面闪烁。

……

管道破裂，绿色液体涌出，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白色的灯光变成红色，一闪一闪。

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开始奔跑，尖叫，倒下。

而那个坐着的人男人，终于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

画面碎裂。

……

幽灵公主猛地回神。

她再看向游舟，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看一个老朋友，而是考官看考生。

“想要从我这里获得希望之火，”她开口，“必须替我做一件事。”

幽灵公主抬起手，指向天空。

那轮人造月亮静静地悬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把天上的圆月射下来。”

她这句话的信息，倒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坳，不仅是说给游舟听的，也是说给【夺冠联盟】所有人。

熊儒愣了一下，“射月？”

夜囵：“……是不是有点浮夸了。”

郑恰质疑，“那玩意儿能射下来？”

夏航摸着下巴，“理论上不能，但这里是虚拟的测试场，不讲道理的。”

蒙穗对着幽灵公主点头，“可以，替你办了。”

她又看向鹿葵和金子霖，“射手，你们来。”

鹿葵和金子霖对视一眼。

两个射手都有点子兴奋。

他们同时举起了各自的复合弓，弓弦拉满，能量箭矢自动凝聚成形，箭头泛着鹅黄色的光。

那是能量高度压缩的标志。

“虽然是离谱了一点，”鹿葵忍不住道，“多酷，以后局内网帖子又会火一篇：《葵爷——射过月亮的女人》。”

金子霖：“你先射下来再装。”

鹿葵：“你等着。”

与此同时，法师配合。

“需要把月亮变成实体的，”游舟双手结印，“现在是纯能量体，射不中。”

夏航：“我负责稳定结构。”

虞黛：“我负责增重。”

沉獗：“我负责固化。”

四个法师同时施法。

天空中的假月亮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柔和的光芒变得凝聚、厚重，开始收缩、凝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实体发光球。

光芒依旧，但质感变了。

变得可以被射中。

“完成。”游舟说。

鹿葵和金子霖同时深吸一口气。

两把复合弓拉满，两支能量箭矢对准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发光球。

“3，2，1——”

“放！”

两支箭同时离弦。

能量箭矢拖着长长的光尾，冲天而起，直奔那轮人造月亮。

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呼吸，看着那两道光芒划破夜空，箭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同时命中。

那一瞬间，整个测试场都亮了。

光芒之后，是巨响。

轰——！！

假月亮开始急速坠落。

发光球结构崩解，但它没有消散，而是整颗砸了下来——像一颗真正的流星。

它砸在废墟上。

地点距离【夺冠联盟】所在山坳大概两公里远，但那冲击波还是把所有人都震得东倒西歪。

端木更新护在游舟前面，虽然他自己也被震得踉跄，但还是下意识地挡着。

游舟透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个坠落点。

蘑菇云腾空而起。

火光冲天。

大地在颤抖。

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虽然“假月亮”没了。

光亮没消失。

整个测试场里的上千名考生，全都看到了这一幕：月亮被射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坑，地动山摇。

郑恰爬起来，张大了嘴巴，“卧……槽……”

鹿葵也爬起来，衣服脏了，但她很高兴，“我射的！我射下来的！”

金子霖在旁边揉着胳膊，“别抢功。”

端木妍转头看向幽灵公主之前站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那条兽骨项链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走过去，弯腰将其捡起来。

那团花生米大小的火焰还在燃烧，温暖依旧。

但这一次，火焰的光芒里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像是认可。

她转身看向队友，“希望之火到手了。”

佐菲走过来，看着这条项链感慨道，“真漂亮……火焰感觉很温暖。”

游舟站在人群边缘。

他没有从幽灵公主口中得知他体内到底有什么东西，但他间接证实了，自己与那位神秘的Doctor.Huo是有关联的。

端木更新在他旁边站定，“在想什么呢？”

游舟：“没什么。”

有些事情。

他还没准备好告诉任何人。

*

郑恰忍不住伸手去碰那团火焰——当然没碰到，端木妍把项链收了回去，“别乱动。”

郑恰满脸好奇，“这玩意儿为什么叫‘宝藏’？就一小团火，能干什么用？”

话音刚落，火焰变了。

它开始膨胀。

温和的、缓慢的、像一朵花慢慢绽放的那种膨胀。

从花生米大小，变成核桃大小，变成鸡蛋大小，变成拳头大小——

不多时，它燃烧的范围覆盖了整个测试场。

不是惨烈的灼烧。

是“净化”。

光芒所到之处，焦黑的土地开始变软、长出草芽；断壁残垣开始消散，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草的清香，野花的芬芳，雨后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