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游，”他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与目前毫不相关的问题，“之前给你的饮料，你每天都有喝？”

游舟顿了一下，“……喝了。”

金逸挑眉，“一瓶没落？”

游舟：“嗯。”

那天金逸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一箱饮料说，“朋友给的，我有糖尿病，喝不了太甜，放着也是浪费，你年轻代谢快，替我喝了吧。”

最开始游舟是犹豫的。

后来他打开一瓶，尝了一口，还挺好喝，酸酸甜甜，带着一点点气泡，像是果汁和苏打水的混合体。

于是他每天都来一瓶，当饮料。

喝着喝着就喝完了。

金逸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喝了就好。”

“那饮料，其实不是朋友给的，是我们局自己研发的功能性饮品，有一种特殊的成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你控制体内那股力量。”

游舟抿了抿嘴。

（……果然）

“之前不好跟你明说，是因为你还没经历过真正的觉醒，现在不一样了，考场里那次，你应该已经清楚感觉到了体内的东西。”

游舟当然感觉到了。

那团黑雾，那个怪物，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的冲动。

金逸：“它很强，也很危险，用得好，是你最大的底牌，用不好，可能把你整个人都吞掉。”

“我给你的那饮料，里面的成分就是用来帮你稳住它的。”

事实上，如果游舟不是因为前期喝了特殊饮料，在第二场考试里，他在“几何变形”的时候，就会有很大概率炸掉。

……那就是另外一个惊悚故事了。

金逸：“接下来，我会帮你干预这个问题，帮你找到控制那股力量的方法，让你在需要的时候能用出来，不需要的时候能压下去。”

游舟点头。

（这时候感觉有领导还是好）

跟三个下属都分别聊完了，金逸转了话题，“……就在你们考试这几天，启明市发生了四起进化体犯罪的案子，都挺严重的。”

他伸出手在空中一划，调出全息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

入口处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在里面忙碌，地上有多处痕迹，比血迹更黑，像是墨水。

金逸作了简要说明，“第一起，是一个地下车库的保安被杀。”

“法医检查后发现，死者体内有大量植物根系，那些根系从他的内脏里长出来，撑破了皮肤，从各个地方钻出来。”

“眼睛、嘴巴、耳朵，到处都是。”

鹿葵脑补了一下画面，“……植物根系是怎么进去的？”

金逸摇头：“暂时还不清楚，监控显示，死者那天晚上值班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进了车库，十几分钟后那个人出来，保安已经死了。”

接着他切换到第二张照片。

那是一个居民小区的电梯间，电梯门开着，里面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

他们的姿势很奇怪，互掐脖子，脸上的表情是极度的恐惧。

“第二起，一对夫妻在回家的电梯里被杀，”金逸皱眉，“死亡原因是……被对方勒死的。”

鹿葵：“相爱相杀？”

她看过不少影视作品，里面夫妻吵架，恨不得掐死对方。

金逸点头，“监控拍到了整个过程，夫妻俩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几秒后，男人突然伸手掐住女人的脖子，女人挣扎，也伸手掐住男人的脖子。”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掐着，一直到死都没有松手。”

鹿葵感慨，“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出轨？”

金逸抿嘴，“八点狗血档看多了你。”

“法医检查后发现，他们体内有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会剥夺人的理智，一旦中招，会把自己最亲近的人当成最可怕的敌人，不死不休。”

“那种毒素，不是普通化学毒物，是法师的能力造出来的。”

全息屏幕放大第三张照片。

上面显示了某个废弃工厂的内部，地上躺着六具尸体，都是年轻男性，穿着不同的衣服，像是流浪汉。

他们的死状比前两个更诡异，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的洞。

——心脏不见了。

“六个流浪汉的尸体在这个废弃工厂被发现，伤口边缘非常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切割的。”

鹿葵不仅看八点狗血档，还看深夜重口档。

“心脏都被凶手吃了？”

金逸看了她一眼。

（十八岁少女，麻烦你脑子里多想点阳光活泼的）

他指了指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影子，“监控拍到这个人进出过工厂，画面太模糊，看不清长相，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速度非常快，快到摄像头只能捕捉到一个残影。”

夜囵：“刺客？”

金逸：“大概率是。”

最后一张照片是商场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化妆品柜台前，正在看什么东西，她身后不远处，站着另一个女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这个年轻女人在商场里失踪了，监控拍到她在逛商场，然后去了卫生间，之后再也没出来。”

鹿葵：“在卫生间里出事了？”

金逸摇头，“女厕里什么都没有，连男厕也找了，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任何异常，但她就是消失了。”

他指了指那个戴口罩的女人，“这个是最后接触她的人，两人在卫生间门口擦肩而过。”

“第二天，有人在城外的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辨认，就是失踪的年轻女人。”

“尸体的状况很惨，全身的皮肤被剥掉了，脸上也是，只能通过DNA确认身份。”

金逸的表情有些凝重。

替那些受害者默哀。

“这四个案子，有一个共同点，凶手都是进化体。”

夜囵：“都是一个人干的？”

金逸摇头，“不一定，手法差别很大，可能是不同的人，根据多起报案可以知道，最近启明市很不太平，有一批危险的进化体在频繁活动。”

“跟你们说这些，是让你们知道，进化体犯罪离你们不远。”

他语气认真，“考场里遇到的谢辞，是S+级别的通缉犯，但那不代表只有他一个危险人物，外面还有很多比他弱，但同样危险的家伙。”

“作为业务部的职员，你们有义务抓这些人。”

“这些变态，就是你们未来的对手。”

“有件事得提前说，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等这次全部的考试结束之后，局里会有一波人事变动，很多经验老到的职员会被调去执行更高级别的任务，或者派驻到其它城市。”

“到时候，空缺的出任务名额，会大量让新人顶上。”

鹿葵脸上表情看不出是兴奋还是不情愿，“空降高难度任务是吧。”

金逸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进体局……新人没以前那么好混了。”

“那些罪犯不是考场里的NPC，不会按套路出牌，他们会跑，会躲，会反抗，会拼命，你们追捕对方的时候，受伤是常事，甚至有可能——”

话到这里，他特意留白。

给三位下属想象空间。

游舟、夜囵、鹿葵均感觉到压力。

体制外的人羡慕他们稳定、相对高薪。

……这不都有代价？

金逸往身后的座椅一靠，语气变得轻松了一点，“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他是懂给一巴掌再发颗糖的，“——工资会增加。”

游舟竖起了耳朵。

（加多少？）

金逸：“任务难了，危险大了，工资肯定会涨的，这是局里的规定。”

“基本工资翻倍，任务津贴翻倍，危险作业补贴翻倍，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补助，算下来，你们每个月到手的钱，至少是现在的三倍。”

游舟：？

他很满意。

这班太能上了。

金逸目光扫过三个人。

“我说得差不多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

金逸看向鹿葵，“平时你话最多，怎么不吱声了？”

鹿葵皱眉，“我在想老金你说的，射手皮太脆，需要增加新技能。”

金逸欣慰，“可以啊，今天很给我面子，还真听进去了……变强不是一两天的事，你已经在正确的方向上了，多练，多试，总能找到答案。”

说完，他主动cue游舟，“你呢？有什么想问的？”

游舟：“金队，你对我体内的那股力量，了解多少？”

金逸：“巧了，我正要说。”

“你之前不是去局里做了一次体检吗？”

游舟点头。

之前从万娱出差回启明的路上，金队跟他说，新人入职业务部，程序上还的过一遍体检，因为他头一天报道就撞上了任务，没检成，让他再补一次。

虽然他觉得逻辑不通。

还是照做了。

金逸：“那次体检其实不是常规体检，是针对你体内那股力量的特别检查，检测出来了一些东西，比较复杂，具体报告晚点给你看。”

游舟：“……”

前有饮料坑，后有体检坑。

以后金队再说什么事，得注意鉴别真假。

轮到夜囵，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金队，我有个……请求。”

金逸靠回椅背，“说。”

夜囵：“我家里的情况，你大概知道了，矛盾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银行卡也被断了，”他难以启齿，“……现在我身无分文。”

金逸笑了（差点笑出声那种）。

他就爱看富三代落魄。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