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菲没说话。
谢辞嘴角弯起,“不用紧张,没让你杀人,你只需要对他进行观察,记录,他什么时候状态不好,什么时候情绪波动,什么时候出现异常反应——都记下来。”
佐菲沉默了几秒,“如果我被发现了呢?”
谢辞摇头,“你不会被发现的。”
他站起来,走到佐菲面前,低头看着她,“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他伸出手,想拍拍佐菲的肩膀,佐菲身体微微往后仰,躲开了,谢辞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顿,收回来,“……还是这么警惕。”
这个下属,原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他看中了她——作为绝佳实验体。
后来他把她改造成了拥有了刺客/坦克双进化方向的进化体,算是他比较得意的一件作品。
虽然……这件作品跟他不是很亲密。
“你回去吧,”谢辞坐回到沙发上,“下次见面,希望能带来我想知道的信息。”
佐菲把背包背上。
半秒也不想多留地走了。
谢辞靠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了一句,“……公孙烈华……她倒是在认真培养新人。”
……
那时候公孙烈华还不是局长。
她是他的学生。
年轻气盛,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教她怎么精准控制能量,怎么在战斗中保持冷静,怎么在复杂的局势中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学得很快。
能力越来越强。
强到可以和他并肩作战。
强到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强到……让他开始注意她。
有一次,他们一起执行任务,被困在一个废弃的建筑里,外面是敌人,里面很寒冷。
他们靠在一起,等待救援。
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
他问她,“害怕吗?”
她说,“不害怕,有你在。”
他沉默了几秒,“以后……也要这样。”
她没说话。
但他感觉到她靠得更紧了一些。
……
后来……他离开了。
再后来,她走她的阳光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十年时间,两人的发展方向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谢辞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深井一样的黑暗。
……
*
启明市北片,某高级住宅区。
这个地方在当地很有名,因为贵。
不属于财阀眼里的贵,但在中产眼里,已经是天花板级别了。
这大概就是金逸大龄不婚不育的底气。
小区门口站着两个保安,制服笔挺,站姿标准,旁边的人脸识别系统闪着蓝光,进出的人都要刷脸验证。
金逸的车在门口停了一下,系统识别通过,栏杆抬起。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游舟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停得整整齐齐的豪车,保X捷、玛X拉X、宾X、兰X基X……随便一辆都比他的全副身家高。
夜囵没看。
他家私人车库有得是。
金逸把车停进车位,熄火,回头看着两个下属,“到了,下车。”
三个人下了车,走进电梯。
金逸按了顶层,电梯平稳上升。
叮。
楼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不长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金逸走过去指纹解锁。
“进来吧。”
游舟和夜囵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一个大平层,光是眼前的客厅,就比游舟的单身宿舍全部面积还大四五倍,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
窗外是启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整个空间设计感很强。
夜囵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金队,这房子是你自己设计的?”
金逸正在玄关换鞋,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一个设计师搞的。”
夜囵跟上去,“哪个设计师?”
金逸:“说了你也不认识。”
夜囵:“你说说看,我可能认识,夜家以前装修的时候,接触过不少顶级设计师。”
金逸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游舟有点不明白刚才那场对话,夜囵不像是会对什么室内设计师感兴趣,除非……里面有什么八卦。
夜囵抿了抿嘴。
之前在食堂,他听别人闲聊,说起金队,说金队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是顶级设计师。
都打算结婚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黄了。
“你俩今晚睡客房,有两间,自己挑。”
金逸指了指走廊的方向,“最里面那两间,都带浴室,很方便。”
夜囵也不客气,先走过去看了一下。
游舟跟在他后面。
金逸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画面在动,声音在响,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未婚妻当初在这个家里的样子。
她站在这个客厅里,指着那面墙,“这里应该挂一幅画,最好是抽象的那种,不要太具象。”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这个位置最好,每天早上阳光照进来,能躺在这里晒太阳。”
她站在中央柜台旁边,用手摸着白色的台面,“这个高度刚刚好,做饭不会累。”
……
他晃了晃头。
没再去想那些画面。
过了一会,他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行李放好没有?”
走廊里传来夜囵的声音,“马上。”
再过了十几秒,两个下属从客房那边走出来,金逸从沙发上站起,“跟我去书房。”
走廊拐角处有一扇木门,和墙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金逸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小的房间。
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不是那种买来装B的精装书,是翻旧了的、书脊上都有折痕的真书,历史、哲学、进化体研究、战术理论……什么类型都有。
但最吸引眼光的,是书架中间那几层专门腾出来的空间。
那里摆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各种形状的奖杯。
金的、银的、水晶的。
在书架的罩灯下闪闪发光。
夜囵走过去,凑近了看,“……年度最佳新人……精英法师荣誉勋章……启明市十大杰出青年……”他念着那些奖杯上的字,“金队,你以前这么辉煌?”
金逸走到书桌前坐下,“年轻时候的事了。”
两个下属跟着在他对面坐下,夜囵继续问,“这么多奖杯,怎么不摆在单位办公室?”
金逸笑了,“摆在单位?”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通透。
“那样高层领导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然后就会想,‘不错,这个小金能力挺强啊,那得多干点活,才对得起这些荣誉’——噩梦好吗?”
夜囵:“……”
游舟:“……”
金逸继续传授经验,“这还不算完,同事看到了,心里也会嘀咕,‘这人把奖杯摆出来什么意思?显摆自己能力强?’然后你的人际关系就微妙了。”
“再往后,好事轮不到你,难事第一个找你。”
他摊了摊手,“所以还是放家里好,自己看着开心,别人看不到,领导不知道,同事不嘀咕。”
夜囵听完,沉默了一会,直接了当,“金队,你真是个职场老油条。”
金逸打了个哈哈,“这叫生存智慧。”
他看着两个年轻下属,“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荣誉要有,但别让荣誉成了自己的负担。”
见他们似乎都不吃自己这套,金逸干咳两声,谈起正事,“行了,聊聊你们。”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局里的情报部门,关于夜氏血液的资料有不少,但都不太完整。”
“这东西太稀有了,夜家祖上出过的那位,年代久远,留下来的记录模模糊糊。”
“后来夜家每一代都有人觉醒,但觉醒的条件、觉醒后的状态、觉醒的持续时间,都不一样。”
金逸看向夜囵,“你在考场里那一次,是什么感觉?”
夜囵:“……很乱。”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身体不受控制,感觉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
金逸点头,“那和其他人描述的倒是差不多。”
他拿起那个文件夹,在手里掂了掂,“这里面是目前局里关于夜氏血液的全部档案,有夜家祖上的记载,有历代觉醒者的记录,还有一些研究人员的分析报告。”
他把文件夹递给夜囵。
“回房间后自己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夜囵接过文件夹。
心情突然有点沉重。
金逸:“另外,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别跟家里人闹太僵,我知道你现在跟你爷爷闹矛盾,被断了经济来源,心里不舒服,但你得想想,你爷爷这么做,未必是真的想逼你回去。”
“他可能……是想保护你。”
夜囵没说话。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你爷爷,多跟他聊聊,说不定能从他那里知道更多关于夜氏血液的事。”
夜囵依旧沉默。
但他点了点头。
金逸明白,只要有道理,合情理,囵子到底还是听劝的,不是倔驴。
“行了,你先出去吧,小游留下。”
书房里只剩下金逸和游舟两个人。
金逸从座位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从最上面一层取下另一个文件夹,他把它放在游舟面前,“你的体检报告,自己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