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游夏将木偶搬到墙边——木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有眼睛能转,它用双红色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游夏看。
木偶:“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有八个前男友的吗?”
游夏:“不好奇。”
木偶不在乎他的回答,道:“江鹤说,每辜负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你就背负了一份怨念,你的身后有八个,我可以看见,别人都看不见。”
游夏把木偶的四肢摆放好,又将它的断腿从窗边扔出去——游夏不清楚木偶是否具有自我修复功能,必须从根源上斩断它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你不相信我?”木偶道:“很正常,人类只愿意相信自己能看见的东西,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就算别人指出来,也不愿意相信。”
游夏道:“我相信。”
“但你的异能有主观臆断的成分,只是根据你主人的意识进行判断而已。”
“你说的是你渣过八个男人这件事?”木偶“切”了一声:“是不是渣男你自己心里清楚。”
游夏道:“你可以入侵我的记忆,我可以证明这件事。”
木偶惊讶道:“入侵记忆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如果你的精神力弱于江鹤,你会被她寄生变成和我一样的傀儡,你们人类的身体脆弱不堪,不出一个月就会腐烂,你会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出现尸斑,被蛆虫啃食,最后变成一具枯骨。”
“万一我的精神力比江鹤强呢?”游夏笑道:“你不是人类,所以不会是一个只相信自己所见的愚蠢木偶,对不对?”
木偶语塞,它不明白眼前的人类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江鹤,这是楼外那些傻瓜稽查官的任务,他和稽查官们明显不是一伙,他最可能是来救楼里被困的人类,现在美洲豹不在他身边,说明要救的人数不多,那么他就更没有必须要找到江鹤的理由。
好奇心害死猫,也会害死人类。
“既然你找死,我尊重祝福。”木偶的眼睛里亮起两道金色的光圈,瞳孔像转动的万花筒——游夏的意识在一阵极强的白光里模糊,他的灵魂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飞过冬日下午淡淡的日光,经过重重叠嶂的山峦,向暮色苍苍的峡谷而去,直到他降落在远郊的森林边,他看见一辆奔驰车向卫星城的主干道驶去。
——他就这样又被奔驰车带走了。
车子最终在一家酒店前熄火,闪亮的“舶桥”两个大字悬挂在大楼的侧壁,祁连从驾驶室下来,从后座拖出来一个女人——女人已经失去意识,软绵绵地靠在祁连怀里,脸色紫红,显然不是正常喝醉。
祁连拖着女人走进酒店的时候,前台小姐正打瞌睡,她被祁连叫醒,迷迷糊糊地给两人办理入住。
游夏像幽灵一样飘在二人头顶,跟着他们一路从电梯来到七楼——他只能跟到这里了,江鹤的意识拒绝他进入房间,他在走廊里蹲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伴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江鹤浑身上下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毯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发了疯似地跑出屋子,她一间一间用力拍门,想把屋子里的人叫醒,但这些房间都像空着一样无人应答。
“操,谁他妈半夜敲门?神经病啊,小心老子弄死你!”
这句咒骂像一根救命稻草,让近乎绝望的江鹤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光亮。
“救救我,求你报警救救我!”江鹤更加用力地拍门,“我被人绑架了,他要砍掉我的腿,求你救救我!”
——房间里骤然安静了。
江鹤预感到了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我是舞蹈家,我很有钱的,只要你愿意救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她时不时回头望——暴徒越走越近,但他似乎并不急切地想要把她拖拽回去,而是欣赏她求救无果的绝望。
房间里的人像死了一样安静——他不愿意插手。
祁连把江鹤钳制住,单手压在门板上,敲了敲房门:“不好意思兄弟,没看住母猪,见谅啊。”
“滚滚滚!连食材都看不好的废物!”
房间里的人终于活过来了。
祁连用袜子堵住江鹤的嘴,正要将她拖了回房间的时候,那扇始终不愿敞开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女人穿着裸露性感的情趣内衣,夸张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弄花了,她毫不掩饰地挺起柔软的胸脯展示给祁连看,靠在门框上摆出慵懒的姿势。
“帅哥,我们也是肉食主义者,刚做好晚餐,要不要一起?”女人点燃一根香烟,瞥一眼江鹤,道:“我们有更好的东西,能让你买的猪仔毫无痛苦地欣赏自己被做成美味佳肴。”
祁连的目光流连在女人的身体上,露出一抹邪恶的笑,他当然听懂了女人所说的东西。
“乱用违禁品被稽查官抓到,可是会被流放的。”祁连嘴上说着,却已经朝女人走过来了。
女人笑道:“卫星城这么偏僻的地方,稽查官才懒得花心思,他们更愿意花时间讨好联邦官员,而不是阻止别我们这些穷苦的底层人寻觅美食。”
这时,房间里的男人也走了出来,他像一座用肌肉堆砌的山,深褐色的躯体只用一条毛巾遮挡,他低头看向被祁连禁锢的江鹤,露出贪婪的笑。
那种贪婪无关性.欲,而是一种扭曲的食欲。
房门关闭后,游夏又看不见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了,但他看见了江鹤被拖进屋子时心如死灰的眼神,像一支利箭射穿他的心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他忽然想起了游无尽,那个在末日里穷途末路的作家,还有向他托孤的赵啸天。
游夏的心忽然乱了。
良久,木偶混沌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游夏中断了和江鹤的记忆链接。
“为什么终止记忆入侵,你只差一点就能找到江鹤?现在终止你会被江鹤打上烙印,寄生的种子已经在你的体内萌芽,你无法逃脱被寄生的命运。”木偶不明白:“你不该停止,找到她就能解决污染事件,把消息放给稽查官你还能得到很多金币。”
游夏没时间和木偶解释,他用手指敲了敲耳边的通讯器,很快,耳边传来A的声音——
“怎么了?”A的声音平稳低沉,仅仅是阻击一名稽查官而非击杀,对他来说不算消耗体力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