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扶着扇子,看着雾山角,点了点头。
雾山角却撇开脸,道:“我早已说过,此案既然是冲我来的,就由我一人解决!”
“雾山兄,我也曾独自查过案,知道势单力薄有多么力不从心。尤其像现在这种连环凶杀案,牵扯到的人之多、之广,怕是仅凭一人之力难以寻到真相。”万仙规劝道,“这些日子,吴扁和其他差役四处奔走,都还未将各个嫌疑人的证言调查完整,可见……”
万仙话还未说完,雾山角就打断道:“我累了,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王博多看到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顿时不悦起来,嚷道:“我们好心找你搭档,你却屡次撵我们走,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你不就是怕别人与你为伴,却不能落得好下场嘛!可是我们不怕……喂!”
王博多的话也没有说完,因为雾山角已经抄起了手中的酒瓶,朝他丢了过来。
万仙早已察觉到雾山角眼里的怒火,见到酒瓶飞掷向王博多,他立刻飞出折扇。
扇柄打在酒瓶上,让酒瓶转了个方向,摔在了地上。
“啪!”随着瓶子碎裂,酒洒了一地。
万仙闪了个身,快速地拾起扇子,仔细擦拭,余光就瞄到王博多对着雾山角怒目而视。
“雾山角!你你你……”王博多想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雾山角没有再说话,而是猛地将窗户一关。
后堂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万仙收起扇子,拍了拍王博多的肩膀。王博多闷闷不乐地撇撇嘴。
而屋内,雾山角坐在桌前,垂着头,闭上了眼睛。
自从人形花瓶案再次出现,往日的记忆便不停地浮现在他脑海。现在也是如此。
他看到了师父沈松,也看到他死去时痛苦的表情。他还看到了莫风藤,看到他被邪恶欲念扭曲的脸庞。他还看到了自己,那个靠在树干上睡着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自己。
很多个夜晚,很多个梦境,他就站在那颗树下,仰着头死死地、满怀恨意地盯着这样的自己。
你为什么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打瞌睡?
你为什么不能再敏锐一点?
你为什么要害死别人?
他听到了无数的质问声,如战场上的箭,密密麻麻射向自己。而拉弓的射箭手,偏偏又是他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雾山角朝自己放箭。
他睁开眼来,听到了万仙的声音:“雾山兄,你还没睡吧?”
他们为什么还没走?雾山角再次皱起眉头。
万仙又道:“雾山兄,你可知知县大人为何不亲自调查此案,而是赐我令牌,让我负责此事?因为他想,或许你会同意和我们一起查案。吴扁来藏乐楼找我们,也是为此。大家都知道你心里的结,也都在希望你能将它解开,向前看。可我们也能理解,你内心那股想要独自力挽狂澜的傲气,更明白,你怕我们在查案时遇到危险。可查案本就是有风险的事。我相信,无论是我,还是你的师父沈松,在开始追凶时,都有舍生忘死的觉悟。你不也是吗?”
万仙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进屋内,令雾山角抬起了头。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里的湖水却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小师爷,”这时,王博多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想你师父不会怪你的。”
雾山角握紧的拳头微微一颤。
他们两个现在是在演什么戏码?我又不需要他们的安慰!
他想要赶走他们,却听到万仙又道:“雾山兄,和我们一同探案吧,就像之前那两起案子一样。”
烦死了!我不需要!
雾山角想让他们滚,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一团空气,消散于无形。
门外又安静下来。
须臾,雾山角听到王博多道:“仙儿哥,我们说那么多没用。保不齐那大头睡过去了。走了走了,外面好冷啊。”
雾山角没有听到万仙的声音,或许他只是做了个动作予以回应。
接着,门外再次陷入寂静。
他们走了?雾山角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疾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只见万仙持扇伫立在门外,如瀑的乌黑长发随风飘散,眼里流露笑意。
“雾山兄,夜虽未深,但外面真的挺冷的。”他扬起嘴角,道,“愿意请我们进去喝壶茶吗?”
抱着双臂站在万仙身旁的王博多,则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烦死了!”雾山角低声咒骂,却在门口侧了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