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到澹台鸣与林南风处,双手抬起那架三发大弓弩,装填好的弩箭比拇指更粗。
“嫂嫂,你抱……”
柳羡仙瞥眼林南风含笑间欲伸手帮她,已是挪步上前,将手杖递于哑叔,双臂环于她两侧,辅助她托起那沉重的弓弩。
“喜欢这个?”
澹台鸣笑道:
“箭越粗,弓弦越粗,弓弩自然越重。嫂嫂要防身,不如选小……”
在柳羡仙的帮助下,时鸳稳稳抬起弓弩,在他的帮助下,侧首瞄准,娇音宛转:
“都用上弓弩了,可不是防身,是要一击毙命。”
澹台鸣一愣,转头看向身边林南风,他却在含笑点头。
林南风负手而立,一番浅笑,满足地望向自信瞄靶的时鸳,意气风发下的“杀意”盎然,才是剑仙,才是蝶舞门主,才是对大半江湖生杀予夺的阿时。
“防身自然是近战,大小弓弩都不便施展。”
扣动机括,长箭应声而出,直中靶心,同时一半箭身没入靶中。
时鸳放下怀中的弩箭,忍不住赞叹:
“好弩!”
“好弩!”
却是林南风的异口同声,他望一眼远处被正中红心的箭靶,又望回柳羡仙臂弯内的她,满是相知的欣慰与淡然。
一直以来的那些心有灵犀,亦被人强行进入亵渎,柳羡仙星眸阴沉成冰,一眼回睇,打断林南风的温意。
他却笑得更深,点头致意。
澹台鸣惊喜笑道:
“好技艺!这是该赞兄长,还是该赞嫂嫂?”
时鸳走回亭中,随手拿起一碟冰晶林檎,轻哼一声。
“当然是赞阿羡,你要做成这单生意,掏钱的不还是他么?”
她拈着一颗林檎慢嚼,走向箭靶处。
“放心,箭靶都是真的。林盟主与兄长亲在,我怎么敢行此诓骗之事?”
柳羡仙缓步走到她身侧,头也不回地冷声回答澹台鸣,他淡漠的笑意里,是对于她与林南风无言默契的最直接质询。
“作假,你肯定是不敢。”
时鸳走至箭靶前,伸手一拨那小弓弩射出的短箭,短箭应声落地,又看向那没入箭靶一半的弩箭,满意点头。
“阿羡,这箭靶画得也太大了。你说这弓弩,准头怎样?”
看来的眼神中带着危险与兴奋,那神彩,是她一贯对于赌命游戏的期待。
她捧上的糖霜林檎,是心有灵犀的邀请,方才异口同声的两字,她断定自己不会拒绝,她已递来回击的刀。
这一次,是要赌他的命。
他心甘情愿地接下,报以同样阴挚兴奋的淡笑,拈起她手中瓷碟中的一颗鲜红林檎:
“那鸳儿,就再试试准头。”
他右手拄杖,左手食指与拇指轻拈起那颗红果,转身立于箭靶之前,甘愿陪她玩这一场生死游戏。
“大哥!”
坐于亭中的柳知棠站了起来,一声惊呼间已是满身冷汗。
哑叔想上前阻拦,被柳羡仙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燕北还惊得合不上嘴,若是以前,他毫不担心,可方才她连弓弩都端不起来!
澹台鸣看着时鸳快步走回弓弩旁,被这二人的疯狂惊得愣在原处,细想之下,难掩兴奋,若是她真的“一击毙命”,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撮合成身边这两人?
林南风眉间一皱,看向柳羡仙立于靶前的迷醉与疯狂,再次怀疑起他对于时鸳的心思,可以私自点香拖延相见,却可以信任到以生死相付?
转头,心疼看向时鸳笑着抬弩间的吃力,她同样是极致地兴奋,真实完满地呈现那满城谣传的“妖女”本色。
他上前半步,温声关切:
“我帮你。”
靶前柳羡仙冷眼看向林南风,冷笑道出旁人无法辩驳的拒绝理由:
“鸳儿,假手于人,那你可就是——谋杀亲夫!”
“你死了,算澹台鸣的!”
时鸳目不斜视,沉下一口气,硬将弓弩端于胸前。
澹台鸣听得这一句,立时间满头大汗:
“嫂嫂,你这是……”
柳羡仙享受着此刻她眼里的自己,更享受别人无法插足进来的时刻,更享受自己在她的准星之中,是她唯一目标与追寻。
想起昨晚客京华中,她的笑语,那一句无意砸在自己心口处的玩笑,看向皱眉不言的林南风,自信笑道:
“鸳儿,不舍得悔婚,舍得杀我么?”
缓缓吐息之下,残存于废脉中的内劲化入气血之中,她稳住隐隐发抖的双臂,侧首瞄准。
“阿羡别害怕,别抖。”
咻——
弩箭应声发射,径直射碎他手中的冰晶林檎,果肉糖霜飞溅,沾染在他身侧衣袍上,而那支弩箭,同样没入箭靶之中一半。
众人惊魂未定地看向柳羡仙,他转头抚上弩箭箭尾。
“我就知道,你不舍……”
咻——
时鸳扣动扳机,弓弩上第三根弩箭应声射出,于柳羡仙眼前半寸处,射入箭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