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稚颜心都沉了下去,但面上却仍带着笑:“好。今晚我肯定发给您。”
唐蕾在楼梯口那儿等着她,急切道:“怎么样?”
“再改一版,今晚发给你们领导。”
“跟邱副馆长说好了,是最后一版吧?”
“应该是了。”
“哎,辛苦你了。今晚估计你得加班了。”唐蕾深谙领导的行事作风,满脸同情,“我送你。”
两人下楼,穿过展厅,路过之前那个北城大学历史学院与博物馆联合主办的考古展,很多人来来往往,小心翼翼搬展品。
“这是撤展了吗?”孟稚颜问。
“对,昨儿是最后一天展览。”唐蕾随口道,“我看你对考古好像挺有兴趣的?”
这些天孟稚颜为了方案的事来过博物馆好些次,都是她陪同,馆内展览不少,但这个考古展是孟稚颜唯一仔细看完的。
孟稚颜默了默,“以前还行。”
“以前?那现在不感兴趣了?”
“嗯,心有余力不足。”
“理解。”唐蕾笑着道,“爱好和工作不可兼得。我以前特别喜欢插花,梦想就是当一名插花师,但我现在连上插花课的时间都没有。”
和唐蕾告别,孟稚颜走下台阶,走出博物馆大门,低头准备叫车。
“稚颜,真的是你。”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孟稚颜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瘦削高挑,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身影。
是她的大学同学,刘弘毅。
“没想到,你也在北城。”刘弘毅又惊又喜,嘴唇微微颤抖,“这几年,你还好吗?”
“挺好的。”孟稚颜面色平静,回答明显不太走心,“你怎么也在这儿?”
“学院今天撤展,导师叫我和几个同学过来帮忙。”刘弘毅痴痴地望着孟稚颜,确切地说,从见到孟稚颜开始,他的目光,就没从孟稚颜身上挪开过,像是怕一挪开,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似的。
孟稚颜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也无意再停留,“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稚颜。”刘弘毅追上几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电话。”
孟稚颜婉拒:“我不觉得,我们有再联系的必要。”
“稚颜......”望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刘弘毅神色颓然至极。
回公司的路上,孟稚颜收到唐蕾的信息,“稚颜,北城大学有个学生,叫刘弘毅的,刚来找我打听你的联系方式,说想跟你们公司咨询合作事宜,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看看要不要加哦。”
孟稚颜回了句谢谢,无视了唐蕾发来的微信名片。
匆匆去公司食堂吃过几口饭,孟稚颜便坐在电脑前开始改方案。
感觉时间没过去多久,可不经意抬头,窗外竟已是夕阳满天。
已经傍晚了吗?
文榕打来电话,“颜颜,快下班了吗?一会儿来家里吃饭。我跟你妈妈这会儿在康复机构接小星星呢。”
孟稚颜瞥了眼电脑上才只改了一半的方案,“文姨,我今晚有个方案必须得赶出来,可能过不去了......”
“什么方案啊这么急?连饭都不让人吃了?”文榕不满,“我给介行打电话,让他找你们部门领导说。”
“别,千万别。”孟稚颜赶紧解释,“文姨,我这个方案,是客户催着要。客户明天要去国外出差,所以今晚必须交过去。”
“这样啊。”文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你先赶方案吧,忙完再过来。我让介行等着你就是。”
“不......”
“用”字还没出口,文榕已经挂了电话。
孟稚颜握着手机微怔片刻,想了想,给魏介行发了条消息:“魏总,待会儿你先走吧。我改完方案自己过去就行。”
漫天红霞一点点褪尽,夜色无声覆盖北城。
部门的人陆续下班,偌大平台上,很快只剩孟稚颜一个人。
邱副馆长在下班前,来电话催了她两次,问何时能把方案发过去。第一次还算客气,第二次态度已经不是很好,“你最好尽快,不要拖太晚。”
孟稚颜也不想拖太晚,她也想尽快改完。
奈何那么多地方要调整,一旦调整,就涉及到与技术部门的沟通确认——她得确保这些想法能真正通过技术来落实呈现,这是一个繁琐且细碎的沟通工作。
近八点左右,孟稚颜将方案发了过去。不过十几分钟,对方打来电话,“这版方案,比之前好了很多,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太完善。”
邱副馆长巴拉巴拉又提了好几个细节上的问题,“辛苦小孟你再改改。”
这位邱副馆长似乎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和想法,创意咋听貌似不错,但经不起推敲。
一句简单的“再改改”,要耗费多少时间,死掉多少脑细胞,只有孟稚颜自己知道。
然而对方身为甲方,要求必须修改,孟稚颜再无奈,也只能答应:“好。”
魏介行下楼来时,平台其他部门的灯都关了,唯有文旅部的灯还亮着。
孟稚颜坐在电脑前,纤白的手指翻飞,电脑键盘被她敲得噼里啪啦响,响声回荡在寂静无人的办公室,半晌不曾停歇。
对他的到来,她浑然不觉。
魏介行遥遥注视着她好一会儿,缓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文旅部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