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临云县,热闹而喧嚣。
沿街店铺不少仍开着门,只是经历了一天的忙碌,店主人也松弛下来,有的端着碗坐在门口吃饭,有的躺在躺椅上刷手机,有的跟家人用方言笑着聊天。
路边有不少摊贩卖着当地小吃,有情侣驻足,正在问小摊贩价格;不远处的小广场上,一群阿姨活力十足地跳着广场舞,旁边有喜洋洋和灰太狼的摇摇车,载着小朋友一前一后地摇着,年轻父母正弯着腰逗孩子,小朋友乐得前仰后合地哈哈笑着......
眼前的一切,都似带着生动而热烈的烟火气,真切而朴实地展现着红尘人间,世间百态。
孟稚颜和魏介行就这么沿着长街慢慢地走着,彼此都没有说话,然而此时此刻,无声胜似有声。
穿过热闹的长街,步入一条相对窄一些的巷子,路灯暗下来,身边也突然变得寂静。广场舞的音乐似乎从云端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走过这条巷子,往右拐走到头,沿着路边走四五百米,就到了观景台。”魏介行说,“大约还要走十五分钟左右。能坚持吗?”
孟稚颜的腿其实已经很有些疼,不过再走十五分钟,也不是不可以:“能。”
“但你下午爬了三四个小时山。”魏介行注视着她,“要不要,我背你?”
孟稚颜怔了怔,下意识道:“不要......”
“不要背,那是要抱?”
“不,不,不是......”孟稚颜都快结巴了。
“那就还是背吧。”声音里喊了点笑意,魏介行在她跟前微微蹲下身,背朝着她伸出手:“手给我,上来吧。”
周边光线昏暗,魏介行的嗓音竟似带了点说不出来的蛊惑,不容抗拒。
身后的女孩迟迟没有动静,魏介行很有耐心地等着。
孟稚颜也不知自己怎么就伸出了手。
甫一挨到他的,男人温热宽大的手掌已然立刻握紧了她的手指,轻轻将她往背上一拽,轻松就将她背起。
趴在魏介行背上,孟稚颜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恍惚了好半晌,飘飘悠悠的心绪才缓缓落地。
从文姨和魏叔跟她说那番话开始,孟稚颜就像中了邪似的,先是主动给魏介行发了彩虹的照片,然后答应了他晚上一起看星的邀请。再就是现在,完全没有拒绝他背自己......
越往观景台的方向走,周边越寂静,虫儿在草丛间嘶鸣。
小城街道的灯光变得遥远,夜色漆黑,感官被无限放大,孟稚颜鼻尖嗅着熟悉的好闻的气息,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稍稍急促的心跳声。
魏介行背着她,一步步走得很稳。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却好像被无限拉长。
他就这样背着她,走过那长长的石阶,来到了观景台上。
眼前赫然开朗,远处灯火通明的临云城一览无余。而暗蓝色的夜空里,是肉眼可见的漫天星辰。
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的星星,布满了夜空的每一处。银河仿佛从他们头顶流淌而过,泻下一地星光。
这是孟稚颜第一次在天上肉眼看见这么多星星,不由心醉神迷,不能自已。
连魏介行叫她,她都没听见。直到一阵夜风吹过,她无意识抱紧了凉凉的胳膊,魏介行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孟稚颜这才惊觉回神。
魏介行凝视着她,“这么喜欢看星星,等回了北城,跟我一起去山里看?”
“北城山里,也有这么多星星吗?”孟稚颜问,“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
“不用的话,可能没这么好的观看效果。”魏介行实事求是地说,“北城山区虽然是山区,可到底离着城市太近。不过,时间地点选好了,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星空也很壮观。”
不比临云县,像是世外桃源般的所在,随便一个夜晚的星星,都是北城观星人可望不可即的盛景。
孟稚颜忍不住又抬眸去看那星辰,那星空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不由自主地就将人的身心都吸引过去。
“过段时间会有一场双子座流星雨,”万籁俱寂中,魏介行的嗓音在孟稚颜耳畔响起,低沉而温柔,“到时让我爸妈带小星星,我们去看流星雨,好不好?”
“好啊。”孟稚颜几乎是没有思索就答应了,“魏总什么时候去?”
“十二月。”魏介行顿了顿,“非工作场合,你不必叫我魏总。”
孟稚颜:“......那我叫你什么?”
“你说呢?”魏介行瞧着她,“我有名字。”
孟稚颜“嗯”了一声,“那我就叫你的名字,介行。”
魏介行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就这般轻易被她叫出声来,整个人都僵了僵。
“介行,介行。”孟稚颜念了两遍,莞尔:“我发现,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
似是好玩般,她喃喃又叫:“介行,介行。”
魏介行眸底如藏了暗火,烧灼着漆黑的荒原。
他嗓音有点哑,“稚颜,你......别喊了。”
孟稚颜偏头看着他:“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会喜欢她。
这个问题,一时之间,魏介行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喜欢一个人,好像很难说清为什么,大概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如果非要问为什么,魏介行想了很久,“大概是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
孟稚颜撇嘴,这算什么答案?
因为她的笑喜欢她么?她的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还是说男人都这么肤浅?
然而罢了,他为何喜欢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貌似......也喜欢他。
很喜欢他。
孟稚颜一字字,字斟句酌许久:“文姨跟我说,你有很多缺点。”
魏介行定定地看着她。
“可我觉得,你很好,特别特别好,比我见过的任何男生,都要好。之前我拒绝你,是因为害怕你不能接受小星星,也担心文姨和魏叔不能接受我,我也不忍伤害他们。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文姨跟我说,让我再跟你一个机会。”
孟稚颜的眸子亮晶晶地回望着他,“我也想,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介行,不如,我们试着......谈个恋爱,好不好?”
魏介行面上仍平静,心绪却已有如暴风雨骤然来临的海面,激荡翻涌不止。
孟稚颜不记得魏介行有没有给她答案。
只记得,她被魏介行紧紧揽在了怀里,有温柔缠绵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天旋地转中,她微微睁眼,只望见漫天星辰熠熠生辉。
然而眼前的景象也不过只维持了一秒而已,随后她便跌入了更深的眩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