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孟稚颜带着小星星踏上归程。
若是春节期间的客运返程高峰有实时流量图,那么从全国各地通往北城的红线,此刻一定已经红到发黑。
孟稚颜捧着手机目不暇接抢了好几天,总算抢到了返程的高铁票,却被火车上那么多没有抢到座位,只买了无座票的乘客人数震惊到。
不止是车厢连接的过道处,便是座位与座位间的走廊里,也挤满了人。
在安城生活太久,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直面春运高峰。
恐怖如斯的人潮,恐怖如斯的铁路运力。
重归律所,日子在忙碌中日复一日度过。
自除夕那晚和魏介行打过电话,此后两人便再无联系。
黎知瑾和文榕倒是时时有沟通,“你魏叔初四那天出的院。北城太冷,不利于病人户外康复,他们在家呆了几天,就飞去海南了,那边暖和些。”
“他们什么时候回北城?”
“估计得等你魏叔下次化疗之前吧。”黎知瑾说,“等他们回来,你去给他文姨和魏叔拜个晚年,顺便把那些东西给送过去。”
“嗯,好。”
......
阳光温暖,靠海别墅边的小院里,魏昌明靠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化疗的不良反应已经过去,经过大半个月的休整,而今他除了头发掉光,人因为药物的作用胖了点,其他倒也还好。
“来了海南却不能出海钓鱼,简直是暴殄天物。”魏昌明仰天长叹,“我那些可怜的鱼竿啊,都吃灰了。”
文榕替他盖上一条薄毯,轻哼:“吃灰怎么了?总好过劳累过头,身体又不舒服。”
魏昌明知道是拗不过老婆的,干脆不再提这茬。
他转头望了望别墅落地玻璃窗里,坐在桌前开着电脑处理工作的魏介行:“你觉不觉得这段时间,介行很有些不对劲?”
“还好啊。”文榕转身瞥了眼,“你儿子不就一直那样面无表情。”
“你看你这就观察不如我细致了吧?都是面无表情,可区别还是有的。”魏昌明声音压低了点,“我怎么觉得,他是跟颜颜吵架了?这大过年的他陪着我在海南呆着,虽说我生病了情有可原,但我看他跟颜颜都没打什么电话。小两口闹矛盾了?”
文榕愣了愣,这才想起,两人分手那会儿,正是魏昌明手术时,她怕影响魏昌明,当时没说这事。本打算等过段时间再说的,结果这段时间光操心魏昌明的身体,都给忘了。
而今魏昌明恢复得还行,颜颜和介行的事,也该告诉他了。
“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文榕在魏昌明身边坐下,端过旁边一盅刚炖好的汤,拿勺子轻轻搅动着,细微的热气才升起又迅速消散,“颜颜和介行,已经分手了。”
魏昌明吃了一惊,从躺椅上坐起身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
“就你手术那会儿......”文榕说,“怕影响你,就跟你说。”
“分手是介行提出来的?”魏昌明脸色有点不好看,“什么理由?”
要是理由是颜颜离过婚带孩子,他非得大骂魏介行不可。
当初先对颜颜动心的人是他,追到清江县的人也是他,这而今在一起才多久就分手,简直拿感情当儿戏!
文榕见魏昌明一副马上就要忍不住将魏介行痛骂一顿的表情,失笑:“不是介行提的。”
“是颜颜要分手?”魏昌明微愣,“为什么?”
文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跟颜颜也没关系。算是我,棒打鸳鸯。”
魏昌明震惊至极,半辈子没敢对老婆置喙的人,几乎是脱口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没事干涉他们年轻人的感情做什么?”
有些话迟早要跟魏昌明说清楚,他也迟早会知道真正的原因。
这段时间魏昌明恢复得还可以,心情也不错,文榕权衡了下,决定实话实说。
魏昌明神色复杂,半晌没吭声。
“颜颜是个好姑娘,可你才是我的全部。”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文榕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反倒是魏昌明对她说得多。可亲眼瞧着魏昌明在鬼门关走一遭回来,而今的文榕什么都能豁得出去了。
她将手里的汤碗放在一边,紧紧握住魏昌明的手,“昌明,只要是能让你高兴些的事,我都愿意去做。”
魏昌明一肚子责怪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叹口气,回握住文榕的手:“我生病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文榕眼睛顿时红了,“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受点苦,算什么。”
魏昌明搂过老婆,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抚着文榕的情绪,温言细语道:“我会好好的,你放心。但你这事啊,确实做得欠考虑。”
文榕也知道理亏,“可我当时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介行和颜颜两情相悦,你强行让两人分手,这不是胡闹么?”魏昌明话虽说得直白,语气却轻柔,“你就想想,若咱俩当年谈恋爱谈得你侬我侬的,突然我妈跑过来让咱俩分手,就因为我爸想抱孙儿孙女,你什么感受?我又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