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知道回来。”

不是愤恨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埋怨，一种别扭的，上位者给下位者的撒娇。这不是愤怒，而是作为母亲抛给女儿的求和讯号。

陈箬鸦马上接收到了这种讯号：“妈，怎么生病了也不和我说。我不回来谁伺候你啊。”

陈洁仍是冷哼：“那天跑得那么决绝，我还以为你不要你这个妈了。”

“说什么呢，”陈箬鸦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洁眼中氤氲的雾气，却只能假装没看到，只是自顾自地拿张纸给自己擦泪，“我不认谁也不能不认您啊，那我成什么人了。”

周卉看着这对母女一副想哭却别扭的样子，意识到这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于是退了出去，给她们俩单独相处的空间，转身去接李光华手里的锅。

“光华，给我吧。”

李光华摇着轮椅，停在了客厅，眼神追随着卧室里的二人，微不可察地叹气。

“孩子都大了，咱们又何必再插手他们的人生呢。”

周卉在他身后，也随着他的视线，想要说点什么来劝劝这个大半辈子都没出过学校的老顽固。

“你总说丢人，凭自己的双手赚钱，有什么丢人的。你还记得咱们老家隔壁那个姓王的小子吗，说是在外面打工，一直不回家。近些年才知道，原来是偷东西进去了，蹲了好几年才出来。”

李光华有点诧异：“王婶家的那个？王婶不是说她儿子出去赚大钱了吗？”

周卉冷哼一声：“呵，可不是赚大钱嘛，赚的是别人兜里的钱。”

“就这样，王婶还天天夸他儿子胆子大，有本事，是个人才。还有老吴家那个儿子，现在还没工作，待在家里啃老，老吴天天愁得要死，不还是在人前撑面子，说没有配得上他儿子的工作。”

周卉看李光华的神色有变，连忙趁热打铁，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咱们箬鸦，虽然不是什么月入几万的工作，是辛苦了些，但好歹有自己的想法，能自己做主啊。你知道这有多难得，这孩子才真算的上有出息呢。”

李光华原本僵硬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纹，“那也不能瞒着父母……”

“她倒是想说，你们哪给她机会了。”没想到周卉毫不留情面，直接将他打断，“从过年回来到现在，哪给她喘口气的时间了。再说，我还不了解你们两个，就算和你们说了，你们能同意？估计连年都过不好喽。”

李光华看着说风凉话的周卉，心里有些不舒服。

是啊，就算她提前说了，他和陈洁也一定不会同意，说不定不会比现在好到哪去。那他还怪她什么呢，他到底是怪她主意太正，瞒着他们，还是觉得开店丢人？周卉说得对，凭自己的双手工作，有什么丢人的。说到底，还是他和陈洁上班上多了，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高贵感。可他们有什么高贵的呢？不过都是谋口饭吃罢了。

于是他滑动轮椅，也进了那间卧室。

“阿洁……”

陈洁看着他过来了，擦了擦眼泪，示意他进来，一家三口凑近些。

“光华，我也想好了。孩子有自己的人生，咱们不该插手，你觉得呢？”

李光华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是……”

“但是爸爸妈妈还是舍不得看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打拼。”

没等李光华说完，陈洁又马上接了过去。两个人对视一眼，夫妻三十年，李光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对她点点头，示意他也是这么想的。

“芽芽啊，你开店的事爸妈不拦你了。但妈这次生病也意识到，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得多辛苦。你也老大不小了，去找个对象吧，也算有个依靠。”

陈箬鸦刚刚好不容易暖过来的心，此刻又被这番话噎住。她实在不能理解，她开个店，关找对象什么关系。但偏偏这种时刻，她也不好再开口，父母已经退了一步，她不能再继续逼他们，于是她只能沉默。

“正好你孙姨的儿子回来了，你们年纪相仿。我看照片了，那小伙子长得也周正，你去见一面，能成最好，不成就算了，爸妈也就随你了。这样行吗？”

陈箬鸦看着陈洁那幅有些小心翼翼的姿态，心像被揪成了一团。又是这样，以退为进的办法，让她不能拒绝，让她良心难安。也让她毫无办法。

于是她只能叹了口气，妥协了。

“好，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

母女相拥，又是一副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