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将粮袋打了个死结,系在身上,然后打包了夏、冬两季的衣裳,还有床薄被,其余带不走的,她也没留下,而是用火烧了。
经过那个梦,阿蛮其实很怕火,用打火石点燃时,她的手都在抖,可是阿蛮知道村里有狗,若崔裕凭让那些狗闻了她留下
的衣物,按照狗鼻子的灵敏度,就算她掘地三尺,都能被拽出来。
阿娘也不在了,没人会护着她,她就要自己护着自己。
阿蛮忍着惧意点了三次,把衣物点着后立刻远远地跑开,直到确认衣物都烧完了才去村长家,把花妮儿叫出来,交代两句,然后提着柴刀大踏步,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走去。
崔裕凭直到次日才回来,一脸喜色,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绸缎的,村人见到了都问他是不是捡到银子了。
崔裕凭不耐烦应付这些庄稼汉,挥挥手催他们散去。
有个人不满他的态度,高声喊道:“崔裕凭,你妹子成了谢家的女君,风风光光回来了,告没告诉过你啊?”
崔裕凭当初兴冲冲地赶去谢家给大将军祝寿前,在村里炫耀了圈,吹嘘他这次去是谢家当贵客,谢家必然会赠他万两金银,送他美女三五成群。
谁能想到后来他连谢府的门都不曾踏进去,就灰溜溜地被赶回来了,让村里人嘲笑了他数个月。
因此,崔裕凭恨上了崔玉骊。
他闻言脚步一顿,恼声道:“谁愿意去见她?一个嫁出去就忘了兄长的赔钱货,她不想想没有我,她能活那么大?不懂报恩的贱人。”
他粗鲁地骂着走了,几个村人面面相觑,还没想清楚崔裕凭既然不曾联系上崔玉骊,他为何这般兴高采烈,就见崔裕凭火急火燎地从家里冲了过来,口中嚷着:“阿蛮呢?我家阿蛮呢?你们把她怎么了?屋里怎么有这么大摊血迹?”
村里何曾见过他这般紧张阿蛮?阿蛮小时候就很乖巧,可他略有不顺心,就对阿蛮打骂,一直到阿蛮大了,露出美貌的潜力,他才歇了手,但嘴上的骂声可没停过。
所以忽见到他这般紧张阿蛮,人人惊异,不曾回答。
崔裕凭见无人回答,就进了一个与他一样滥赌成性的人的屋舍,问清楚阿蛮的遭遇,火冒三丈,急着问:“阿蛮没被王大牛占便宜吧?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那人道:“应当没有。”
崔裕凭方才松了口气,开始骂王大牛:“狗东西,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他骂一通王大牛,又骂阿蛮轻贱成天只知道勾引不值钱的庄稼汉,天时已转过晌午了,阿蛮依然没露脸,问起来村人今日都没见过她,崔裕凭方起疑,他问清楚阿蛮这两日宿在村长家,骂骂咧咧地去了。
阿蛮当然不在,从花妮儿口中崔裕凭还知道阿蛮昨日就走了。崔裕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死丫头怎么跑了,她哪里听来的风声?”
村长媳妇警惕地问:“什么风声?你要把阿蛮如何?”
“什么如何?我是她爹,难道还会害了她不成。”崔裕凭不满,也懒得和村长媳妇多话,拧身找他的赌鬼好友去了。
村长媳妇放心不下,快步跟上,到的时候正听到崔裕凭在跟赌鬼好友借狗:“只要天黑前把那个死丫头找出来,我给你一百两。”
赌鬼好友不信:“你哪来的银子?凭着张嘴就骗我?”
崔裕凭立时摸出白花花一锭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了没?只要找到赔钱货,这样的银子,我再给你九个。”
赌鬼好友立刻喜笑颜开地接过,去牵大黄狗了:“把你女儿的贴身衣物给阿黄闻闻,保管在天黑前给你把人找出来。”
村长媳妇明白过来了,崔裕凭忽然变得阔绰,还一回来就找阿蛮,必然是把她卖给谁了。
幸好那丫头机警,昨天就跑了。
但村长媳妇也不敢完全松气,因为那头大黄狗耀武扬威地站着,就等人送来阿蛮的贴身衣物。
未及,崔裕凭暴跳如雷地出来:“死丫头出门前把衣物都烧了,这鬼东西脑子倒是灵活,全用来算计她爹了!”
没了衣物,当然追不到阿蛮了,村长媳妇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是还没等她脚步轻快地回到家去,那王大婶忽然出现了,她手里举着小衣扬起:“我家有那个贱货的东西,崔裕凭你要不要?”
村长媳妇脑子轰隆一下。
王大婶手里怎么会有阿蛮的小衣?必然是王大牛那混账东西偷的。
阿蛮丢了贴身衣物,必然不敢声张,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才让王大牛一直把她的东西藏下来,可她也想不到,这会成为害了她一辈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