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身上还有一堆麻烦事,她不想让好心的村长夫妇为她担心。
谢玉桃更诧异了,问她为何,阿蛮未想诉苦,便只含糊地道:“我与我的亲生父亲断绝父女关系了。”
话毕就急于告辞离去,谢玉桃也知不好再留她,便令侍女将她送出,阿蛮照旧坐上那辆华盖车,只是车行半道忽然停住,一位着锦穿罗的侍女登上车,自然地在阿蛮对案坐下。
华盖车重新上路,借着摇曳的烛火,阿蛮打量着这位眉清目秀的侍女。
她没有在谢玉桃身边的诸多侍女中见过这位。
那侍女缓缓开口:“奴是阿郎身边的侍女,名唤疏月。”
一听是谢玉则身边的侍女,阿蛮不自觉对她敬重了些,疏月道:“小娘子顽皮,纠缠女娘许久,这是一点歉礼。”
她取出荷包,打开,露出里面一张银票。
阿蛮自然不肯收,忙拒了:“玉郎于我有大恩情,我陪小娘子说几句话,不过举手之劳,哪还有脸叫玉郎酬谢我。”
疏月仍旧维持着递荷包的举动,微微一笑:“奴认为能用银钱算清楚的关系,乃是世上最干净的关系,女娘觉得呢?”
阿蛮怔了一下。
疏月这话的意思便是要与阿蛮算明账,叫她清楚自己只是谢玉则花了银钱请来陪小娘子说话解闷的人,与优伶一样的用处,绝不可能变成谢玉桃的友人。
阿蛮沉默了一下,问道:“这是玉郎的意思?”
疏月将荷包放在案几上,意有所指道:“女娘生在乡野,自然见过白云倒映着河湖的景色,便该知晓就算白云的影子与河湖融为一体,但白云依然是白云,河湖依然是河湖,对吗?”
华盖车停下了,疏月起身,向阿蛮微微屈膝道:“女娘不必担心,这辆车会将你平安送回村中。”
她下车去了。
阿蛮怔怔地看了回不曾动过的荷包,忽然欠身掀开车窗帘子,向外看去,见到即使身为侍女,但一举一动间丝毫不坠谢家风骨的疏月,阿蛮的神色逐渐黯然。
她沉默地拿起荷包,仔细收好。
阿蛮被华盖车送回王家村的消息如龙卷风般迅速在全村传开,向来惜烛的村人都预备睡下了,现在又纷纷跑出来询问阿蛮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或是好奇,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地将阿蛮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她,谢家的地是不是由金砖铺的,他们吃饭的碗是不是用金子打的,他们睡觉的床是不是用金子铸的?
总而言之,每句话都离不开金银二字,大约在他们心目里,谢家的宅子就该金碧辉煌。
但阿蛮告诉他们谢家庄子里非但见不到金银,还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甚至还有溪流,他们纷纷不信,觉得花儿草儿有什么好看的。
花草没什么好看的吗?不,依阿蛮看来,花草很漂亮,不见金银的谢家也很漂亮。可惜阿蛮说服不了村人相信这个,村人也觉得阿蛮是故意说谎哄他们开心,于是双方不欢而散。
等人都散了,村长媳妇要给阿蛮端来给她留在灶上的饭,阿蛮摇了摇头,她反而拿出谢玉桃送给她的点心,让村长一家分了。
村长当然也没见过这般好看,味道又这般细腻美味的点心,一家人都很珍惜地吃完了。
村长媳妇看阿蛮在谢家待了这么久,又带回来一大食盒的点心,满怀希望地问:“是不是你姑姑想把你接到身边去?”
她总认为依着阿蛮的美貌,应当寻个能保护她的靠山,否则迟早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崔玉骊就是很好的选择,她是阿蛮的亲姑姑,又是谢家的女眷,她完全能护住阿蛮。
面对村长媳妇的期待的目光,阿蛮才想起她还不知道崔玉骊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
她忙道:“玉骊夫人已不在人世。”她顿了顿,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将她层层围起的村人,此刻回去了,还不一定在怎么猜想她与谢家的关系,她既然收下了谢玉则的银子,自然不能给他造成任何的困扰。
阿蛮赶紧解释道:“谢家也不会将我接走,还请叔叔婶婶遇到那等乱说话的村人,替我解释一番。”
“崔家阿蛮永远都不会与陈郡谢氏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