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席间有几人皆露讶色。
这声音实在清越动听,即便未见苏辞影的脸庞,也足以从那嗓音中窥见几分绝色姿容。
“仙子——”
苏辞影抬首望去,隔着一层淡色的纱幔,那身着鹅黄长衫的男子身影朦胧,正用指尖捏着酒杯,缓缓靠近她身侧。
白玉杯递至苏辞影唇边,男子也知道她戴着帷帽,此举更添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似是要等苏辞影自己接过酒杯,掀开帷帽,将酒一饮而尽。
苏辞影倒未推拒,轻笑两声,从容接过男子手中的酒杯,一面抬手掀起帷帽一角,一面仰首饮尽杯中酒。旁人只窥见她白皙的下颌与淡色的唇。
“多谢。”
苏辞影语中含笑,斜倚在桌边。她衣袍宽大而轻飘,此番潇洒饮酒之态,倒显出一派风流缱绻。
有人痴痴望着她,恨不得立时取代那鹅黄男子的位置,可想起苏辞影的性子,又只能按捺住心中不甘。先前就因他们争相献殷勤,惹得苏辞影许久不来这酒楼了,如今可不得把握机会。
“仙子这次来,还是为了买药材吗?”有人急于吸引苏辞影注意,赶忙开口。
“是,我仍是来寻药材,你们帮我留意打听一下吧,可有一种叫作洗髓枝的药材?最好是半月之内能寻到,且越多越好。”
苏辞影也不会白白让酒楼中人帮忙,说着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些财物置于桌上,又唤来掌柜,将寻洗髓枝之事也交待了一番。
掌柜连连点头:“好的,不过……”他眼珠微微一转,“眼下天色已晚,仙子不如就在楼里歇下?小人定为您备好上房,安排您最喜欢的人相伴,共享这人间极乐……”
桌边几位男女闻言,皆是提起了心思,目光齐齐投向苏辞影。
这些年来,这位年轻的修士从未摘下过帷帽,也不曾在酒楼留宿。至多是与美人嬉闹谈笑、饮酒作乐罢了。但她每次出手都大方,待楼中凡人也始终客气,从未流露轻视之色。。
“不必了。”苏辞影摇头,见掌柜面露疑惑,她也有些无奈,“若回去晚了被人察觉,我可不好交代。
“可是,仙子——”
掌柜转念一想,苏辞影虽是筑基修士,修为不算高,却常购置各类天材地宝与稀奇药材,多半出身名门世家、大族宗门,师风严谨也是自然。
所以掌柜又劝了几句,不外乎夜雨难行、不妨留宿云云,可见苏辞影已面露倦色摇头,他便不再多言,亲自带着几名侍从将苏辞影送至酒楼门口。
楼外悬着赤红灯笼,灯影在寒风中摇晃,映着漆黑、凄迷的雨夜。苏辞影的眼中只见暗红与墨色交织,只觉莫名危险。当寒风忽然吹起帷帽一角,她忙伸手将其压稳。
“等等!”那鹅黄长衫的男子竟追了出来。
苏辞影蓦然回首,透过轻纱望向眼前俊美的男子。
“还有事情吗?”
只见他犹豫片刻,目光渐渐躲闪,声音也艰涩起来:“我……我想请问仙子姓名。若仙子不愿告知,也无妨的。”他这话说出时,竟透出几分可怜。
“我只是个普通药修,你又何苦记挂我?”苏辞影这话倒是发自真心,“我们有缘分会再见的。”
“可是……”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似乎能把人的声音吞没,男子微微拔高了一点音量,迎着酒楼外的灯火,他最后道,“这伞您带上吧,仙子。”
他将一柄素色纸伞递入她手中。
苏辞影道谢接过了,继而转身步入有些赤红色的雨幕。随着冷雨越下越急,风卷着冰凉的湿气,穿透她并不厚实的衣衫。
苏辞影不由加快脚步,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运转起来,也只能勉强驱散些寒意,无法让她如那些真正的修士般踏雨无痕、御剑归山。
待她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师门时,已是戌时初刻。
比起人间烟火缭绕的凡间城池,天玑门更显恢弘苍远,内外禁制层层叠叠,寻常弟子难以随意进出。
此时宗门中寂静不已,往来人影稀落,好在苏辞影常外出采买,又惯借叶如照之名行事,守门的执规弟子并未多疑。
略经这名弟子盘问几句,苏辞影取出先前从药材铺购得的几味灵草,给他过目一番,等到盘问结束,她便神色如常地踏入宗门结界。
一路紧赶慢赶,湿透的鞋履踏在微润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刚刚踏入自己的院落,苏辞影确实看到了那株幽蓝色的月见草,像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样聚集在一起,朦胧似梦。
这幅度景象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与此同时,她也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强大而凛冽,仿若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能轻易搅动风云、倒转日月,只一感知便令人心悸。
这气息她既熟悉,又觉疏离。
仿佛十里、百里之外的生灵,都要为这把剑的存在而颔首低眉。
好像是叶如照来了她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