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谢嘉运独自坐着。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弓着背,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出一道沉默的剪影。
江衡之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面上却绽开恰到好处的担忧:“嘉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熙昀呢?”
谢嘉运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这张脸,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从......江衡之就是这样一次次装作关切,背地里却将沈熙昀推向更深的深渊。
“别装了。”谢嘉运站起身,声音沙哑:“你想干什么,我心里清楚。”
江衡之笑容不变,顺势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下,还体贴地把带来的康乃馨放在一旁:“我只是关心你。家里出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我们不是兄弟吗?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他的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温柔体贴的朋友。
谢嘉运却只觉得恶心。
“兄弟?”他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潮:“江衡之,你对自己‘兄弟’的心思,恐怕不太干净吧?”
江衡之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是直男。”
“字面意思。”谢嘉运逼近一步,少年高大的身躯在走廊里投下压迫性的阴影:“离沈熙昀远点。否则......”
“否则怎样?”
江衡之仰头看他,嘴角重新勾起弧度,那笑容却冷了几分:“谢嘉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保姆的儿子,也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空气骤然凝固。
谢嘉运的拳头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可就在江衡之以为他要失控时,他却忽然松开了手,后退半步,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怜悯的表情。
“你真可怜。”谢嘉运轻声说。
江衡之眉头蹙起:“你说什么?”
“这么多年,你在江家过得不容易吧?”谢嘉运的视线落在他手中那束康乃馨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听说你母亲出事后,你父亲立刻把外面的私生子接回家了?”
江衡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不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对你态度微妙吗?”谢嘉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每个字都精准地刺向最隐秘的伤口:“明明该是最亲的人,却总隔着什么,对不对?”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紧,夜风灌进来,吹得那束白菊花的花瓣微微颤动。
江衡之坐在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却没了半点笑意。
——
是夜。
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躺在沈熙昀床上,江衡之不知道那根筋抽错了,非要和他回家,客房也不肯睡非要和他黏在一起,嘴里嚷着什么兄弟啊抵足而眠很正常之类的。
“快去洗澡。”
沈熙昀没按好气地说道。
什么毛病客房不睡,非要挤一起。
“可以一起洗吗?”
江衡之趴在床上低沉的的嗓音透过被子,末调微微上扬,饱含兴味。
沈熙昀无语。
“不洗澡就上我的床?”他垮着一张脸,幽幽的看着江衡之:“谢嘉运就从来不这样。”
这个名字像某种开关。
江衡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坐起身,深褐色的瞳孔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那家伙......上过你的床?”
“这房间就一张床,他不睡这儿睡哪儿?”沈熙昀盘腿坐在床角,故意摆出原主骄纵的模样,凶巴巴地瞪他。
可他嗓音本就温润,刻意压低后非但不吓人,反而像只炸毛的猫在虚张声势。
江衡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眼底没什么温度:“就算是跟班,也没必要连睡觉都黏着。老宅客房多的是,我看我之前住的那间就挺好。”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老让人搬来搬去也麻烦,以后......就别让他搬回来了吧。”
话音落下时,门外走廊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江衡之敏锐地抬眼,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扯开衬衣剩下的扣子,布料滑落,露出少年劲瘦的腰腹和隐约的肌肉线条。
“看看,我打球练的。”他走到沈熙昀面前,俯身时胸膛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膝盖,姿态暧昧得明目张胆:“怎么样?”
沈熙昀低头划着手机屏幕,连个眼神都没给。
门外,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是极其缓慢、沉重的一声——像是有人将什么东西生生按进了墙里。
江衡之透过门缝的阴影,看见了那个站在走廊昏暗光线中的身影。他无声地勾起嘴角,以胜利者的姿态用口型缓缓吐出两个字:『滚、开。』
谢嘉运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靠在门旁,把手机里的灯渐熄灭了,唯一的光源只有停留在vx界面的手机,目光停留许久上删删停停反复修改。
【少爷喝牛奶吗,我热好了,给你端...】
抬眼看见江衡之的口型后,修长的手指抵在手机边沿用力的发白,一口把打的字全删了,然后翻出江衡之的vx。
谢嘉运:【?】
【兄弟?直男?】
江衡之秒回:【嗯,一直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