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之后,又没了声音。
安然彻底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被破门而入,但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门外的脚步声在远去,然后一阵嘈杂,院内似乎又来了几人。安然两眼一黑,心情如坐过山车般不停上下,直到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将军,那些都是死士,无一活口留下。”
紧接着有人回应,刻意压制音量难以听清内容,但安然还是彻底松了口气,是尹沐的声音。
紧握的剪刀终于可以放松,双手还是抑制不住地发抖,但好歹能大口喘息以抚慰死里逃生的心情。
院内很快归于平静,只余下夜雨不绝,敲打着平静的夜。但无节奏的雨滴奏不成摇篮曲,漫漫长夜无心睡眠,直到鸡鸣喊停雨声,日光撒进房间,才安心地——起床,干活!
就当是上了一个夜班吧,对于年轻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凉水洗把脸,清醒一下,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
昨晚尹沐过来不知是不是巧合,今天还是要去五军营看一下。朱晓也起床,正帮着一起做早饭,前堂的门忽然被扣响。
安然本打算今天先不开门,等从五军营回来再开,但又怕是什么急事便先去前堂看了一眼。
敲门的是一男一女,见到安然开门后那名身着藕粉色衣裙的姑娘便上前一步,打量着安然微微欠身问道:“可是安然大夫?”
安然怔了一下,女孩穿戴不像是平民家的女子,审视目光中不慎友善,再加上余光中瞥见门前停着的马车,便了然,回道:“是我,姑娘是来瞧病还是抓药?”
女孩答非所问,只从袖口处掏出一沓银票在安然面前甩了甩,道:“只要你解决了我家小姐的烦恼,要多少有多少。”
安然的目光不自觉跟着银票转了一圈,但还是理智清醒的,能花这么多钱看病的定然是京中权贵,而又轮得到来找自己的,多半是什么疑难杂症,安然虽然缺钱但医德不缺,正色道:“治病是医者的本分,但未见小姐之前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可本小姐听说你能活死人、肉白骨——”马车里的人忽然开口,听声音是个年纪小的女孩,话语间还带着些青涩。
安然猜到自己用AED救人会给这个时代带来些震撼,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已经传成了这样,赶忙辟谣道:“谣言止于智者,小姐莫要听信他人的夸大之辞。”
马车内传来愤愤然一声冷哼,紧接着车帘被掀开,一名身着雪青色衣裙、头戴帷帽的女孩走出,轻巧跳下车快步走来,最终立在门前道:“那就请安大夫先让我进去,让你好好瞧瞧本小姐的病能不能治吧!”
中医上讲究望闻问切,安然习惯观察患者的一举一动。这女孩声音饱满有力,不咳不喘,动作灵活、四肢协调,从表面看没什么问题,于是把人请进去之后便直接问:“小姐是哪里不舒服?”
女孩到诊桌面前坐下,淡淡道:“脸。”
“脸?”
女孩一直带着帷帽,安然看不到她的面容,只能让她先取下来。
女孩挥手示意,身后站着的侍女便立刻了然,去把医馆的门关上,并嘱咐外面的小厮:“不许任何人进来。”
女孩又强调:“你看了我的脸,不许笑,不许外传,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安然点头:“有保护患者隐私的义务。”
心里不禁纳闷,这么庄重?难不成是毁容?可自己是内科医生,做不了外科整容手术啊。
然后看着女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如壮士慷慨赴死般摘下了帷帽,安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屏息以待,然后就看到了女孩脸上的青春痘。
“??”
安然自觉表情管理很到位,不会对患者漏出任何不应当的表情,但女孩还是迅速把帷帽戴了上去,蹭一下从位置上起来背对安然,问:“所以能治吗?”
安然点头:“有极大的把握,但需要小姐答应两件事。”
“真的能治?只要能治,答应一万件事都没问题!”
安然就喜欢这种尊重、信任医生的患者,刚露个笑就被追问:“快说快说,要我答应什么!”
安然:“第一,小姐要与我签订同意书和责任书,治疗不一定会达到小姐预期,也有一定的风险,需要你确定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治疗。”
女孩毫不犹豫:“可以可以,什么都能签!”
豪爽,安然爱了,又说:“第二,烦请小姐稍等我一段时间,我今天有急事得先去一趟五军营,等我回来再为小姐治疗,可否?”
安然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忐忑,亲眼见着女孩的表情由期待转为烦躁,再迅速笑开了花,还没开口询问,就听一旁的侍女笑道:
“安大夫还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吧?我家小姐可是当今定国侯府千金,五军营左将军之妹。”
安然愣了一下,原来京城这么小吗?!
尹淇笑道:“安大夫尽管放心先为我医治,只要能治好我的脸,我让我哥为你鞍前马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