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现有的记忆中这一大家子的关系不错,互相扶持帮助,诚信友爱,现在的伤心也不像是假的,于是便也应下:“我知道,我会按照父亲的想法好好活下去的。大伯大娘,你们也别太伤心了。”
一名身材瘦削的男人走上前,左看右看,似乎没找到自己想看的人,就问安然:“叫张临的那小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在看店吗,送师父回乡这么大的事儿,他怎么能不跟着呢?”
大伯这才注意到来的只有她们三人,还有个生面孔,不禁揪起心来:“那小子不会是看志远去世,跑了吧?”
安然叹气:“大伯料事如神,张临在父亲死后,便偷了银钱和地契逃出京城,却不幸在外遭遇劫匪,人财两空。”
大伯长长叹了一口气,恼怒地拍了大腿,气得发抖:“真是祸不单行啊!丫头,你受苦了!”
大娘也把安然抱得更紧了些,连忙说:“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先回家吃顿热乎饭,一路过来累坏了吧。”
那名身材瘦削的男人是堂叔,闻言冷哼一声:“这人没了、钱没了、地也没了,你知道回来了,我们这一群穷人能帮你什么?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这回来买药也得把钱给够了才行。”
“还有,这女人又是谁啊?身边没个男人当家,还敢把不清不白的人带过来,万一出了——”
“够了老二!”大伯厉声喊停堂叔的话,气得脸通红,“丫头还小,又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我们作为家人应该更体贴才是,你听听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是一家人该说的吗?!”
堂叔抱臂冷眼瞥安然,“十八岁的老姑娘了,没爹没娘的连个婆家也难找,你要是真体贴就该——”
“堂叔,”安然打断他的话,正色道:“父亲骨灰尚未入土为安,就别让他听这些家庭不和的话了。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请你放尊重些,给她道歉。”
堂叔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哂笑道:“安然丫头,我就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才来这儿亲自迎你,还想让我给一个女人道歉?做梦吧你。”
说罢便气哄哄地走了。
安然轻叹口气,想给惊蛰解释道歉,却发现她压根就没在意,远远地倚着马车打哈欠。
大伯大娘又一阵调和,安然也知道堂叔向来说话难听不招人待见,嘴上也不多说什么了,心里却暗搓搓记了一笔,等拿钱收药材的时候,就单不收他家的,让他后悔去吧。
在其他亲人的招待下,安然三人很快便坐到饭桌上,在大娘不停的“可怜的孩子”的感慨中吃了久违的一顿丰盛饱饭。
饭后天色渐晚,大伯说安葬的事便明天再说,给她们收拾了间房,先好好睡一晚,安然谢过大家正要起身,院外忽然一阵嘈杂。
大娘起身去看,“怎么回事啊这是——哎呦茹妹你怎么来了!”
安然的堂姑安茹三两步跑进来,随口喊了一句大哥大嫂,就坐在了大娘刚才的位置上,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道:“这不是二哥过来托我办事嘛,一家人我哪里敢怠慢?”
安然看着眼前有些福相,衣着打扮比大伯大娘还要好些的女人,一下子便想起来这是当媒婆的堂姑。
这位堂姑没比她大几岁,却凭着口才成为方圆最出名的媒婆,家底确实比这些种地的兄弟好上许多。
安茹边吃边看了安然一眼,笑起来十分温和,“然然还记得我吗,瞧瞧瞧瞧,这才多久不见就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了,还好我今天挑的都是实在货,先看一看吧。”
大伯叹气:“你真是会挑时候!”
安然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当媒婆的亲人过来办事儿,她第一反应肯定是相亲。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原来是看药材嘛,刚要笑着应下来,就见安茹拍拍手后,从门口陆续走进十几名男人,再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安然:“……”
身边传来惊蛰的笑,安然看她:“你喜欢啊?”
惊蛰挑眉:“长辈给你细心挑选的,快好好看看。”
安茹听见她们两人的对话,笑得合不拢嘴,抻着头问惊蛰:“怎么样,妹子?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相中的没,相中哪一个跟姐说,包给你们撮合成的!”
惊蛰婉拒:“多谢好意,家里养了两个就已经够闹腾的了,再来一个恐怕要把房顶掀飞。”
安然惊愕,悄悄看了她一眼,后者则趁着仰头喝酒的功夫不动声色给她递了个眼神,安然瞬间了然,连忙回绝道:“多谢姑姑好意,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安然暗喜,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胡说八道可以回复一切不想回的话,这下姑姑肯定没办法了。
谁知安茹忽然拍案而起,大喜道:“那太好了,快告诉姑姑是谁,姑姑现在就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