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认识?
安然端起的茶杯都顿住了,悄悄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何子玄和旁边的惊蛰。
什么意思,不是说温院长是何子玄的师姐吗?
惊蛰处变不惊,何子玄也淡然品茶,在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微微的磕碰声后何子玄才缓缓开口:
“延佑32年,首次开设女科,您是太宗钦定状元,是天子门生。我们皆是天子子民,您自然是我的师姐,今日见面是初见也是旧人重逢。”
温尔言莞尔,“可今陛下继位,不承认那次科举,我一无所有,未得天子眷顾。”
何子玄却道:“师姐殿试高中不过17岁,天子不认你,你不认天子。”
“大胆。”温尔言将茶杯放下,屏退左右,略带斥责意味道:“你我皆读圣贤书,何语此大逆不道之言?”
何子玄微微低头表示认错,却语气依旧:“学弟不才名落孙山,自是不解圣贤之道,更无缘得天子教诲,望学姐赐教。”
温尔言静静看着他,目光温柔坚毅,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隐忍。
岁月如梭却点滴割在肉上,是否除了练成铜头铁臂别无其他消解之法?
温尔言想,肯定不是。
她眯起眼微微笑着:“我曾佯装忘却一腔热血,顺从地放下屠刀,成了任宰羔羊。”
“他们羡慕说我离开了四角的牢笼,是自由的雌鹰,只有我知道我失去了拿刀的资格,彻底沦为猎物。”
温尔言起身往外走,“我想夺下他们手里的刀为我所用,只能用我的方法播种,兴许开花结果要许多年,但绝不是你今天来请我走的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回吧。”
众人跟着温尔言出门,适时云开雾散,风清月朗,安然深深吸一口夜里清新凉爽的空气,笑道:
“差点以为刚才被云遮挡的月亮是真的月亮。”
然后对温尔言道:“现在时辰还早,赏月的时间还很充足,我们还是先聊点其他的,例如我妹妹的上学问题?”
被点名到的朱晓立刻双眼放光,眼巴巴看着温尔言。
温尔言怔了一下,继而笑道:“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我喜欢这孩子,明日就来学堂吧。”
何子玄:“多谢院长,日后将军也会亲自登门道谢。”
温尔言问:“哪个将军?”
她只听说是有学弟来为自家孩子求学,便让人进门,确实还么来得及详细询问身份家世。
何子玄道:“一时习惯言错,郑瑄现任五军营提督,大将军一职已卸任多年,大家却未曾改口。”
“她啊……”
温尔言低低笑出声,“可现在看来我们也不是一路人,她来与不来结果都一样。天色已晚,请回吧。”
这是她第二次开口送客了,一般来讲主人送客客人没有不走的道理,但这次几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面面相觑,似乎在考虑让谁来开口。
温尔言看出几人的意思,便问:“是还有什么事?诸位直言吧。”
安然轻咳一声,笑道:“院长见谅,请容许我们等一等东风。”
温尔言挑眉,“东风?”
……
虽未明说,但温尔言也没再赶人,众人便齐齐坐在院中赏月。
不过多时,将将到戌时外出查看情况的惊蛰便回来了,说:“可以了。”
安然这才起身,望一眼程府的方向,隐约可见火光烧亮了一片黑夜,她向温尔言告辞,刚出门便遇见匆匆而来的尹沐从门前经过。
郑瑄说今日是尹沐值夜,来得果然很快。
安然赶紧两步上前跟上,尹沐指挥手下继续往程府过去,自己慢下脚步和安然并肩,惊愕道:
“安大夫,你怎么在这——”
“你要趁乱把人带出来吗?”
两人同时说话,又瞬间愣住。
“啊?”
两人对视,双双疑惑,安然先再次问:“瑄姐没跟你说吗?”
尹沐点头,两人稍微放满脚步往前走,轻声道:“我还是今日中午和你一起见的她,是要安排什么要事吗?”
安然叹口气有些无奈,忽然想起那晚被郑瑄“请”到府里为黑衣人医治的时候,何子玄说她“又没说清楚”“你又这样”。
现在安然完全理解当时何子玄的心情了,她真的是对朋友太过放心,以至于什么都不说也会觉得她们会把事情完成得很漂亮。
没办法,安然只能大概和尹沐说了一下情况,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程府门前。
程府后院意外走水,好在控制得很及时,火势已经不再蔓延,马上就会完全灭掉。
程府的管家迎两人进门,接着路灯的光安然看到尹沐有些犹豫为难的表情,心里有些紧张。
他这么一个尽职负责的人恐怕不会想帮助程茹这般离经叛道的逃离,更何况她还是放火的元凶。
安然搓搓手指,心想大不了真见到了程茹就自己掩护她出去好了,看在朋友和上司的情分上尹沐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举报她们吧?
“安大夫?”尹沐忽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说:“程大人说夫人受了惊吓,想请你去看一下。”
“好啊。”
安然回神,看向和尹沐寒暄两句就离开的程大人,已过不惑之年的面容略显沧桑,月光下清晰可见面色发红,不知是火光灼热还是生谁的气。
众人各去忙着救火,安然也要在侍女的带领下去为夫人看诊的时候,尹沐忽然说:
“我会和你一起离府,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
安然立刻知道尹沐应下的是什么,不由得欣喜起来,笑着点头:“多谢将军。”
安然跟着侍女去内院的时候,注意到不少人提着水桶往走水的院落跑去,好奇问了一句:“我看大家都从这边提水过来,是府里有水源吗?”
带路的侍女点头,“府内西墙就挨着浣纱河,是之前老夫人让浣纱河引来的活水,用来种莲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