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垂眸,指尖无意识划过镜面冰凉的边缘,再次抬眼凝视镜中模糊的轮廓。
她闭上眼,碎片般的信息在脑海中逐一铺展,对镜自照,镜中本应是与现实丝毫不差的镜像变得模糊不清。
乌鸦曾留下一句看似无用的提示,每当钟声响起,此地时空将被随机打乱。
第一次钟声已过,周围看不出来一点时空被打乱的样子,但乌鸦绝非会说废话的角色,那句简短的话里必然藏着关键线索。
钟声响起前,她曾细致勘察过整个房间,那时的镜子清晰如常,镜中的自己轮廓分明,没有半点异样。
可钟声落定后,镜中影像便骤然模糊,无论她如何调整角度,都无法看清自己的脸。
除此之外,钟声后还伴随着两个变化,一是时钟开始发出“滴答”的转动声,二是乌鸦群从暗处飞出。
起初她以为,是钟声唤醒了这些事物,但很快她便推翻了这个结论
因为钟声前,时钟明明也在转动,只是那时它是无声的,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底逐渐成型,若她所处的现实空间,与镜中的异度空间,都属于“可被打乱的时空”范畴呢?
时空打乱后,这两个本应平行的空间,会不会发生了重叠?
这个猜想听起来荒诞,却是目前唯一能串联所有异常的解释。
空间重叠后,现实时钟与镜中时钟的“实体”和“虚影”重合,才让原本无声的时钟有了声响,乌鸦亦是如此,现实的躯壳与镜中的灵体叠加,才真正“活”了过来。
这像极了人类对“□□”与“灵魂”的划分,或许在这个空间里,所有事物都存在双重形态。
钟声前,只有“□□”存在,能维持基本运作,却没有自主意识,如同行尸走肉。
唯有当“□□”与“灵魂”,也就是现实与镜中空间重叠后,才能成为一个真正完整、拥有“生命”的个体。
而她是个例外,作为外来者,她不受这规则束缚,早在钟声响起前,就拥有独立的自主意识。
若非记忆残缺,她或许能立刻想起,自己本就是以灵魂形态进入这个副本,而她的□□,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里,安然坐在课堂上听课。
“概率太小了。”莫离将心中所想念了出来。
概率太小了,但不代表为零。
更何况,操纵这一切的存在,显然有意刁难她,有了这层主观干预,“小概率”便会被无限放大。
表面说时空打乱是随机,但对掌控整个副本世界的“它”而言,暗箱操作不过是弹指之间。
更重要的是,自从发现脑海中会冒出不属于自己的念头后,她便刻意留意着这些外来者的思绪,比如刚才那句“概率太小了”。
那个干扰者似乎能听见她的心声,上次因语气太过肯定而暴露,这次便改得温和了些,试图伪装成她自己的判断。
起初她还在怀疑,是自己的思考过程被抹去,还是这些结论本就不是她得出的。但现在,她已完全确定。
她从不会在刚想出一种可能性时就急于否定,而是会整合所有线索,逐一验证后,才会排除错误选项。
正因如此,她能精准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揪出那个突兀的“干扰项”。
而这干扰项的急切否定,反而从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想,大概率是对的。
那么,镜中原本属于她的镜像,会不会在空间重叠时,从镜中世界脱离,附着到了现实的她身上?
这样一来,这个世界里,就同时存在着两个“莫离”,一个是真实的她,一个是镜中衍生的虚假镜像。
而这个假“莫离”,自钟声响起后,就一直寄生在她体内。
难怪后来她照镜子时,影像始终模糊不清,这根本不是镜子出了问题,而是镜子在隐晦地提示她,她已不再是“单一存在”,镜中无法映照出两个重叠的灵魂。
她忽然忆起,影像模糊的那一刻,脑海中曾闪过一句没来由的话。
如今,答案已很明确了,确实存在一个蠢笨但却可以干扰她思考的存在。
而莫离也想明白了,第一句话应该是真话。
判断的关键,就在于“空间重叠”的核心逻辑,若两个空间能重合,它们的时间流速必然一致。
正如她所料,副本第一关的难度本就不高,太过自负、想太多反而会绕进死胡同。
而那面镜子恰好能映照到墙上的时钟,或许就是设计者为了降低难度,特意给出的提示。
现在才想明白这层,倒像是辜负了对方的“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