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盯着悬浮在半空的大屏,屏幕里的莫离始终静立在钟楼顶端,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
起初那点被勾起的兴致一点点淡去,他百无聊赖地抬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关闭按钮,就听见屏幕里传来一道清冷平静的女声,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我能否提前进行三句话的判断?”
饶是男人一开始就对这个破格开启三星副本的少女抱有极高的兴趣,此刻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翻涌着玩味的诧异。这人的狂妄得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要知道,此刻参与选拔的众人,九成九甚至都困在一星副本的第一关里,面对两只乌鸦的真假话博弈,就足够他们抓耳挠腮。
天赋卓绝的少数几人,也不过是挑战二星副本,在三只乌鸦的谎言迷宫里艰难摸索。
可莫离,她面对的是三星难度的绝境。
一星是“两只乌鸦一真一假”,二星是“三只乌鸦仅一真”,而三星,仅仅是多了“至少有一只说真话”七个字,就将原本有限的可能性,拓展成了无数种复杂的排列组合。
这其中的难度,何止是翻了十倍百倍?
更别提,男人因为好奇三星副本的开启者到底是何等人物,特意在副本规则里加了一条“失忆与记忆恢复”的设定。
他就是要利用第一声与第二声钟声之间,镜中空间与现实世界短暂重合的间隙,去窥探这个少女的记忆。
尤其是那些深埋心底的痛苦记忆。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握住一个天才的软肋,更能让他兴致勃勃的了。
可让他倍感无趣的是,看完了莫离所有的记忆碎片,她竟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仿佛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都只是别人的故事。
男人失了兴致,便转头去看其他选手的狼狈模样,直到此刻听见莫离的请求,才重新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太清楚自己设置这个关卡时,钻了多少语言的漏洞,埋了多少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个三星副本,本就不是为了让凡人通过而存在的,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欣赏有能力破局的人。
哪怕在他这位至高神眼里,对方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蝼蚁,他也不吝啬的愿意给出足够丰厚的奖赏。
只可惜,规则是一开始就定死的,哪怕他拥有副本的最高权限,此刻也无法调动那只负责判定的乌鸦,只能耐着性子等第二声钟声响起。
一旦神明游戏开始,这其中的规则连他自己也不能违背。
男人指尖划过屏幕,调出莫离前五分钟的副本回放,逐帧看完后,眼底的玩味渐渐变成了笃定。
他轻笑着喃喃道:“要是你能在第二关,你可以成为第一,我就选你做我的候选人。”
要知道,每位至高神一生只能选定一位候选人,且选定后绝无更改的可能。
而他,七大至高神之一的死神,在众神之中也是站在顶端的存在。这份殊荣,足以让任何凡人趋之若鹜。
男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了然,他亲手设计的蚀骨登月梯,三星难度下,能爬上十六阶已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最后的七阶。
天赋过高者,也就是传闻中的八人之一的话,会被阶梯的规则束缚,是绝无可能踏足最后一段的。
而天赋平庸者,连开启三星副本的门都摸不到,更别说走完前面的十八阶。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也是他为天才们量身定做的桎梏。
…………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声钟声轰然响起,浑厚的余韵在钟楼里久久回荡。
莫离依旧站在钟楼顶端,脚下的地板没有丝毫变化,唯有原本就敞开的缺口处,有银色的光芒缓缓流淌而出,凝结成一级级半透明的阶梯,朝着天上那轮诡异的红月蜿蜒延伸,铺成了一条倾斜的登天之路。
这阶梯像是用月光浇筑而成,却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与细碎的裂痕,踩上去想必不会安稳。
阶梯宽得惊人,足以容纳数十人并肩而行,可越往上,台阶的颜色就越是深邃,从最初的清冷银白,渐渐过渡到绯红,最后化作了令人心悸的猩红,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般,无声地昭示着越往上,危险就越是致命。
阶梯两侧的扶手,更是令人毛骨悚然,那是由无数枯骨相互缠绕、拧结而成的,表面覆盖着斑驳的锈迹,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而这蚀骨登月梯的尽头,竟直直地通向了那轮悬挂在天幕上的月亮,像是要将人引向未知的深渊。
莫离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的变化,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就从钟楼底部振翅飞来,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它落在枯骨扶手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莫离,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随后竟用与主系统如出一辙的机械腔调开口:“请做出你的判断。”
“第一句真,第二句不真不假,第三句假。”莫离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