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他又想:他为什么要以维里斯做目标,他是为什么要逃出实验室……
思绪就像一团乱麻,越是思考,反而越无法平静,就像一条不断分叉的枝条,一个问题的答案总是带出另一个新的问题,周而复始。
直到夕阳西下,他都没有走出那片沙漠。
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空沙地上,一号搭好帐篷,放睡袋时,他才发现里面放的那罐糖已经融化了,是太过炎热的原因。
夕阳的金光透过玻璃瓶,里面的硬糖早已融化,化成一股粘稠粉色糖液,在玻璃瓶底积了薄薄一层。
糖果表面闪光的白结晶已消失,只剩下剥不开、黏在上面的糖液。
什么东西都会坏掉、死去。米凯拉和卡奥斯就是这样死了。他的母亲也是。
他握着那罐糖,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放弃将它丢向远方,糖罐被他随手丢到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沙丘上,太阳异常的大,却没有先前那么炽热了,水壶里的水还剩下许多,金发少年便坐在沙丘上一点点抿着喝。
温温的,但能解渴……
一个念头自太阳里升起,他已经摆脱了想摆脱的,现在他又再次自由,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冰凉而痛苦的回忆,他已经不能再忘记这些事了,难不成又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逃跑?
他闭上眼,最后一丝余辉消散,没有阳光,沙漠的余热迅速散去,沙丘上的干风变得寒冷起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沙粒在风力下爬行,一下一下,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荡起涟漪……
“一号。”
他睁开眼,一片深邃黑暗的夜空里,繁星闪耀,这片星空他从未见过,一条星光长河贯穿夜空,没有月亮,没有地表的光污染,似乎所有星星都能被看见。
在一片热闹的碎光里,维里斯正拨弄他刚刚乱丢的糖罐,那一瞬一号还以为维里斯真的在这里,他便听到自己说:“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嗅到这是个精神力投影,没有一点气味。
维里斯看向紧盯自己的蓝眸,缓缓道:“我不能来吗?”
“……”
那个黑发银眸的男人就得意地笑了,他将手里的糖罐一丢,“漂亮吗?”
一号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他撇过目光,那双眼睛就像溪流里的清泉,水面反射片片柔光。
维里斯便快步逼近,质问道:“不说话?不喜欢?嗯?”
一号心想:这家伙!还会臭美?
“可以。”一号终于开口。
他听到身旁传来维里斯坐下的声响,那带有磁性的声音含着笑意,“就只是可以?”
该死的!维里斯!他现在只想赶快离维里斯远点,他深吸一口气,心脏似乎比往常要跳得快上许多,“很好。”
这一次,维里斯没有再强迫他给答案,而是悠悠道:“我第一次来这也觉得漂亮。”
一号一扭头,就见维里斯的银眸正看着自己,“那时候,白天热的要死,我都以为是死定了。没想到晚上风景这么好,就又想继续走下去。”
“你怎么还推着那辆破车啊?”
“我喜欢……”
“累不累?”
“你来做什么?”
维里斯仰头看向天空,“时候到了。”
一号顺着视线看去,就见一条白线快速滑过夜空,接着一群群流星成片跃过,比烟花更快,像是一瞬间,一切就已结束。
一只手搭在柔软的金发上,他听到维里斯温柔的声音响起:“生日快乐。”
“……什么?”
维里斯这才想到:一号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更没有过生日的习俗。现在也就只有他知道了,若不是他拷贝了实验数据,他也不会知道一号的出生日期。
“恭喜你,17岁了。”作为一号间接的父亲,维里斯摆出自认为亲切的,来自父辈的关爱笑容。
一号感到头顶的手用了揉了揉,或许是维里斯用了能力,他觉得有点舒服,这一次他没有拍开那只手,“嗯。”
那只手很快就收了回去,维里斯已经起身,一号静静地坐在地上问:“你要走了?”
“明天还有赶路呢。怎么?你想和我看一晚上星星?”
“好。”
“那我走了。”
“……嗯。”
维里斯的投影消失,一号独自坐在沙丘上,等到他感觉寒风吹得他有些冷了,他心中才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想法:他应该喜欢维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