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就像烧焦枯木折断的脆响。
通过灵枢的机械感知,在一片数据乱流中,维里斯看到浑身焦炭样的人从沙丘里艰难爬出。
他的头发没了,但正如野草那样迅速生长出来,外壳上脆硬的焦炭破碎,露出底下粉红的新生皮肉,像是幼年动物粉嫩的肉垫。
一号紧握长刀,好似他一旦进入战斗状态,疼痛就被削弱到最小,甚至心脏有力地跃动起来,一股奇异的兴奋传至指尖。
不知是濒临死亡的恐惧,还是突破极限的激动?
他的声带已被撕裂,五感也还未回复,于是他便在脑中对维里斯道:
“还有一个在哪?”
以一号为中心,维里斯的思维如潮水般涌出。空中悬浮的沙粒就像老旧电视屏幕上的白雪花,纯白的人手握火焰长剑,黑色天幕下,一颗血色光球宛如巨大血月。
这是夜枭的信号屏蔽?不对。
维里斯想到:强烈的核辐射不仅会让灵枢受到冲击,天上的机甲,那血色光球便是夜枭的立场屏障——用于抵挡核辐射粒子的手段。
空中漂浮着还未落下的白色微粒,像是雪子,又似倾盆大雨。
“一号。你的身体要支撑不住了。”维里斯并没有告诉一号敌人的状况,他说:“我有一个办法。”
“哒哒哒……”
沙粒子弹般击打在立场蓝膜上,夜枭对同伴的悲鸣湮灭在核爆巨响中,混乱扭曲的信号无法指路。
仅凭肉眼,他在一片烫眼的金色沙丘上,看到那一点黑色爬出,就像沙下奄奄一息的臭虫。
那条连接实验体的红线骤然增粗,宛如轨道炮般,红色光柱在辐射中扭曲,向外荡起波纹——这是ai黑客在探查!
夜枭开启EPM信号干扰,蓝色电磁波扩散,维里斯的思维便被阻挡在外。
当那波纹与信号噪音相抵消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为何?ai黑客为何要这么做?
他锁定地上的人——手持长刀的实验体已奄奄一息,甚至无法视物。
“!”夜枭的双翼尖端发散出一片蓝色闪电,立场护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强烈到与核辐射一般扭曲的噪音信号,EPM被开启到最大。
在数据流的世界,这里产生了一个白洞,所有连接都被切断,膨胀的白芒瞬间吞噬一号头顶的红柱——维里斯的信号丢失。
火花般跳跃的核辐射微粒,隐约嗒嗒作响,它穿透毫无防备的机甲,让驾驶舱内的缓冲液染上血色。
金沙缓缓飘出白烟,惨白的天上,夜枭冲破四溅如子弹般的高温沙雨,一双尖锐利爪俯冲而来——
“哒哒哒……”
宛如沸腾的油锅进了水,在一片漆黑中,一号默念着维里斯告诉他的数字:“3。”
沙粒在肌肤上跳跃的触感,他手中的长刀变作狙击枪。
这一次,灵枢已获得逻各斯提供的蓝图。
“2。”刺穿□□的模糊痛感由手臂传来,冒着蓝光的诡异血液被变换后的狙击枪吸入,血液中来自核辐射的能量被灵枢转化。
他抬高枪口,向着黑暗,扣下扳机……
就像黑暗中一颗高速射向他的球,“咻——”
银光般荡漾的声响逼近,愈发响亮。就在他听力恢复的刹那,枪口如钟般荡出声浪,他睁开双眼,水滴般的能量球直直穿进夜枭胸口。
瞬间,机甲外壳便如倒入热油的生鸡蛋般快速鼓起、膨胀、炸开——
蓝能量球扩张到最大,又被内部一股核爆白光覆盖吞噬,高温高压的气浪重锤般撞来。
“嗡——”时间流逝恢复正常,余波散去。
“啪嗒……”核爆乌云下起沙雨,金粒般炽热滚烫,两场核爆的正下方,细沙熔融成粘稠流体,如鹅毛般的辐射尘埃雪般飘落。
埋在沙里的一号已失去意识……
很冷,漂浮在无际、翻涌的海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一个……
仿佛躺在一条前往深渊的鱼背鳍上,冰冷的、温柔的涌动。又如危险暗流、粘稠血水,它在无声尖叫——
这一声尖啸,唤醒无光世界的黑海,潮水涌动,化作一只只烂泥般的怪物,似人非人,人脸流淌下漆黑血水,或是张口无声尖叫,烂泥鼻涕般粘稠的身躯如肥胖的蛆虫,不断抖落下宛如肉块的东西。
“为什么?”
“不要!”
“好害怕……”
低沉、模糊的人声,它们攀爬而来,烂泥发出哀嚎:“好痛。”
一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站在海啸般升起的浪上,无数无数的蛆虫样怪物在波涛中翻涌,密密麻麻如同饱满的黑血珠,它们重叠、践踏、扑向世界中心的白光。
没有动弹的一号只觉脚上一凉,便见一张流下黑泪的人脸,惊恐地盯着他:“快……跑!”
那一声警告终于唤醒一号的思维,他一脚踢散抱着他左腿的黏糊怪物,然而站在浪尖,他又能逃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