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猎犬也会通过嗅觉找树叶或泥土下的蘑菇，那种菌菇味道鲜美，价格昂贵，叫黑松露。」

一号看向刚采集的猎货，问：「这些里有黑松露吗？」

灵枢：「黑色的就是。」

「很好。」一号稍微夸奖一下灵枢，又记下黑松露的气味。

灵枢则被这句夸奖感动的，纳米粒子自行溃散，连形体都无法维持了，一号便感到灵枢悄咪咪转移到他的身体中。

一号向身后的维里斯道：“我去那边找。”

他脱下上衣，用衣袖打了个结，便成了个收集用的袋子，一路上他专找黑松露，越走越远……

刚收集满一半，就听灵枢突然预警：「维里斯又被抓走了。」

变异的发光黑松露散落一地。

弯月下，苗条如花豹般的纯白实验体在林间飞跃，它的尾巴很大扁平，春卷裹着维里斯，那怪兽四肢如猫，悄无声息地在树木间跳跃。

它逃了好一段路，那蜥蜴般的绒毛怪物才松懈下来，它将抢来的猎物放下，竖瞳一松，张嘴就朝维里斯腰腹一咬。

“啪叽，咕咚。”实验体吸食起美味血液，连对一号的仇恨都忘得一干二净。

被咬住的维里斯无法动弹，他的□□在时停下只可以运动三秒钟，现在他也只能通过逻各斯观察外界，而这头白实验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芯片元件，全凭生物本能驱使行动。

这实验体完全克制他，实验基地如何驱使实验体优先攻击他们的？

还未想通其中缘由，就听逻各斯道：「一号来了。」

“轰！”光着上身的金发青年，黄金陨石般落下，他一脚摧毁并排的树木，经过多次减速，一号才得以落到一颗还算结识的树干上。

他提着长刀抬头一瞧，就见自己要保护的人已被偷吃，白衣上明晃晃的红色血迹，维里斯的血香扑面而来。

昨晚他忍住了！他都没咬维里斯！昨晚！

那怪物见一号来势汹汹，眼珠子瞪得老大，长白刀寒芒闪过，它口中叼着维里斯，扭头就是跑。

“咔嚓。”树干破碎声近乎与头颅掉落声同时响起，一号一刀斩下白兽的头，他一落地就收刀，迅速撬开它的嘴，取出其中的内容物——维里斯。

维里斯此时无法动弹，若是剧烈运动，甚至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一号小心翼翼抱出人，就见他的腰腹部被咬开两个深洞，红色正在缓慢溢出。

一号心里登的一声，升起将白兽碎死万段的念头，手中的长刀也被不自觉握紧。

那落在地上的头念叨出人语。

“疼。”

那声含糊得很，一号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蓝血泊上飘着白兽的头，那双红眼睛似人般痛苦地拧在一起，带着恐惧望向他。

“好疼。”

直到血液结晶，一号才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死了……

灵枢安慰道：「只不过会说人话罢了，我们ai也能说人话的，但终究不是人。」

一号先前杀了一只实验体，他自然没把这些东西当人，也没把ai当人，所以无论ai，还是怪物实验体他杀起来都是毫不手软，但现在那句人言，让他想起在白塔顶层，他对自我的疑问——

我是人，还是怪物？

那句融合毁灭与绝望的疑问，就像一滴沸腾的眼泪，再一次呈现在他的面前，并随着另一个生命的终结，快速滑落消失。

那股失去一切的落空感再一次由心底升起。他不知道人到底应该是什么东西？或许人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场诱骗他的陷阱，让一头自由之兽自行步入牢笼的陷阱。

让它无时无刻不疼痛，让它自行选择受难，让它无法自由。

四肢变得冰冷，每一个毛孔都如针扎般渗出冷汗，寒冷便从身体深处由内而外蔓延至每一寸肌肤，但即便是这种时刻……

令他作呕的翻涌着的胃液、不断分泌滑腻的唾液，还有心底一直痛恨又始终无法杀死的希望……

就像婴儿渴求乳水，他低下头，沉迷在那片粉色气味中，血水被仔细地舔舐干净，只有这个人。

他心中那股恐惧被顺着咽喉吞入的熔岩驱散，维里斯的血似乎流到哪里，哪里就能温暖热起来。

伤口愈合完毕，一号才不舍地松开怀抱，一号退出时停，也不打算再放开维里斯，即便维里斯保证他不会再被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