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姐听完后颇为愕然，旋即满是遗憾地解释：“可是在上周关店清仓的时候，我们店里的书都半卖半送地处理完了。就连店里的家具也送给周围商户和邻居，我们一周后就要搬回乡下去了……哪里还有你说的‘重要之物’？”

上周吗？鹿野陷入沉思。

这个占卜是五、六年前山鬼给出来的线索（鹿野第二次穿越的时间点），那个时候，“重要之物”便存在了。

所以鹿野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所谓的古籍古书应该不是阿竹的“重要之物”。

因此她抛出更多线索：“我的那位恋人也是听家中长辈嘱咐，大概是在五、六年前得知了此事，只是一直无暇回国，才拖到今天。”

“五年前或者六年前？……那个时候战争也结束十几年了。”陈大姐托着下巴喃喃自语地思索着。

对哦！两国战争！

鹿野忽然想到，占卜里提到的那个“重要之物”会不会是战争期间出现，甚至是战争爆发之前就存在了？

再联想到先前在书店门口看见里面的古色古香架构与奇异造型，以及这个客厅里被主人所珍视的众多照片。她顿时灵光一闪，向陈老板打听到：“陈大姐，再请教一下，‘文山书舍’那地方以前是照相馆吗？”

陈大姐愣住了，过了几秒钟后她方才用力点头：“家父确实在战争前夕经营过一段时间的相馆。在那个时候，摄影技术还是西洋流传进来的新鲜玩意儿，全城没几家照相馆……”

鹿野顿时激动起来，不过她的理智和沉稳还是让她表现得颇为客气：“那你们这儿还存有以前的老相片吗？”

“有是有。”陈大姐有些为难，“但是……”

“嗬……嗬……”

卧室里，那位躺在病榻上的老人家如今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头发稀疏，身形佝偻，皮肤皱皱巴巴的满是苍老的皱纹。整个人甚至还会像个小孩子那样流着口水，用浑浊的眼珠子一个劲儿的瞟着站在门口的两位女士。

“那两箱子老照片就在家父的床底下存放。”作为女儿的陈大姐无奈地指了指老父亲所在的方向，“但他看得比谁都紧，明明都认不出我这个女儿了，却还是宝贝着那些当年的摄影作品。”

鹿野当然可以施展自己非人的手段在一瞬间从病人的床底下掏出那两个箱子，但不知为何，向来追求效率做事的她在这一刻显得耐心至极。

“老先生是得了什么病？”她询问道。

陈大姐叹气道：“家父今年85岁了，医院的大夫说，这是晚期阿尔茨海默病叠加皮质基底节综合症，人老了，治不好了……活一天是一天吧。”

这两个病症鹿野都略有耳闻，不同于妖精一族的衰老进程或者嘎巴一下就散灵的事情，人类的身体是逐年走下坡路的，慢性病、癌症、绝症……这些都折磨着人类这个种族。

哪怕使用会馆的基础医疗技术，也只能说暂时缓解病痛。

真想要根治的话，得请动更厉害的医师（比如阿竹或者其它治愈系大佬）出手才行。

但会馆也有明令规矩要求医师们不得擅自干扰人类的医学进程，毕竟走的技能树路线不一样。

“能让我去跟老先生聊聊吗？”鹿野问，“我……我也算是半个医师。”

家妻是医师的她，怎么不算是半个医师呢？

“什么，你确定吗？我爹现在就是一个老小孩儿，会哭会闹，说不定还会打你。”陈大姐想要劝阻身为客人的鹿野，“鹿野姑娘，你要是实在想看那些照片——要不，我帮你去拿箱子吧。”

很显然，这位大姐已经做好被八十岁老父殴打的心理准备。

鹿野终于笑了一下：“放心吧，我有跟病人相处的丰富经验。”

果不其然，在鹿野的基础疗愈系术法安抚下（当然是用身子挡住了陈大姐的视线），这个病榻上的倔强的老头儿感受到身体的疼痛被缓解，因此整个人很快安静下来，任由鹿野从自己的床底下拖出了两个不算太大但是都上了锁的陈旧箱子。

然而就在鹿野抱着箱子想转身去客厅查看时，他却一把抓住了鹿野的手腕！

那只手明明已经老得只剩下满是皱纹的皮肤和骨头，力道却大得足以一把拽住一个妖精。

鹿野略感惊讶，低下头查看，看见老人那双似乎总是很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清亮起来，口中缓缓地、艰难地说出一句话：“保护……还没，交给……客人……”

“放心，我会把它转交给它原本的主人。”鹿野很坚定地回答。

老人死死地盯着她，像是在琢磨这人是不是在骗自己，然而几秒后，那张干枯如朽木般的老脸倏然咧嘴笑了。

此时陈大姐连忙赶来搂住自己父亲的脑袋，连哄带骗地让他松手，然后给鹿野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快离开这个房间。

鹿野怔了怔，还是点点头，双臂左右开弓地抱着箱子出去了。

等陈大姐把老父亲哄好，悄声地退出房间时，发现鹿野已经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查看一众老照片，面前两个箱子都打开了。

陈大姐觉得有些疑惑，因为她本来还想说没给对方拿钥匙，也不知道这个姑娘是怎么打开这俩金属锁的。

【御金系】妖精：谢邀，锁自己开的。

“姑娘，你要找的是哪张照片呢？”陈大姐坐下来，拿起箱子里的一叠照片仔细看了看，发现还是以黑白照片居多。

至于彩色照片，那都是战争结束、建国以后才慢慢普及开的新摄影技术了。

“我也不知道。”鹿野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每一张照片，“兴许得全部看一遍才知道答案。”

“行，我来帮你。”

鹿野抬头看了这位头发花白的热心大姐一眼，素来冷峻的面部表情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谢谢。”

“哎，你跟我客气啥。”陈大姐也很感慨，语气缅怀，“我爹玩相机玩了一辈子，战争前开了个当年最时兴的照相馆，把我和几个兄弟姐妹好不容易拉扯长大。战争来临的时候，他又去当战地记者，跟着部队到处跑。”

“那一定很不容易。”鹿野由衷地说，她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凡人在里头出生入死是有多大的风险。

陈大姐一拍大腿：“那可不？那些年枪林弹雨里，我爹也受过几回伤，但他最得意的事情还是拍了不少好照片……他如今要是神志清醒，知道还有故人在等着自己的作品，一定会欣慰的。”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查看照片。

有一些照片已经因为时间的磨损而泛黄，看得不太真切。有的照片陈大姐却还保留一点印象，能够说得出照片之人的来历和相关故事。

时间安静地流淌着，直到厨房里的闹钟响起来，陈大姐才急忙起身去厨房关火。

鹿野没有太在意屋主人的暂时离开，直到——她看见了下一张有些奇怪的照片。

她的蓝色眼眸，略微地睁大了。

……找到了。

一定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