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可以绕过去,有的话让前头的人拖住民众,车队绕行。”
“是!”
很快,前去侦察路线的士兵回来,汇报说确实有一条新的备选道路,只是周围民居和商店较多,守卫力量也没有原定路线那么强。
但事已至此,眼看前方拥堵没有缓解的间隙,皇室车队只能改道前往备选路线,赶往神社。
事实上,让我们把时间倒退回车队出发的前一个小时。
驻扎在月都郊区的军营里,一位年轻的军官看着眼前的白色布条,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它紧紧地扎在额头上。
布条上写着几个黑色汉字,彰显着他的心意。
“加藤少佐,兄弟们都准备好了!”门外传来副官激昂的声音。
加藤转过身的时候,他脸部皮肤上那些非人的隐约植物特征消失了,原本墨绿近黑的眼眸也变成了更符合本国人的棕褐色。
头戴白布的加藤少佐大步流星地走出帐篷,外面黑漆漆地站着一大群士兵,他们同样头上扎着白布,一脸狂热地看着加藤。
这位年轻军官也不客气,拔出自己的手枪对准天空连开三枪,然后开始自己的演讲。
“我们的国家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时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谁?当然是那些蒙蔽了圣上的奸贼、恶贼、逆贼、国贼!”
“可耻啊!身为军人,眼睁睁地看着国家一步步沦亡至此,简直是可耻至极!”
“事实上,经过长期的调查,我们已经列出了这些人的名单。证据确凿,十恶不赦!这些害虫必须予以铲除!今日,这些逆贼的注意力都会在皇位交接仪式上,这便是我等正本清源的大好机会。”
“诸君,我们此行不怕死!就算是死,也要为了国家和民族而开创新的天地——诸君,天诛国贼,就在今日!”
能出现在这儿的士兵们当然是被加藤和他的同党们精心挑选过的人员,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叛徒或者逃兵。
一群疯狂的家伙就这样持枪冲进了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大人物家中,很快就枪声不断,热闹得像是过年放鞭炮。
“你们想干什么?”
“来人,来人啊!”
“下克上!何等卑劣——加藤,你会被枪毙的!”
往日里风度翩翩的贵族们倒在血泊里,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厉声诅咒,已经退役多年的老人怒斥众人,他们的言行举止却根本无法动摇这群疯子的分毫意志。
这期间有人想报警,但是整个月都警视厅的人手超过八成都赶去保护皇室车队并疏通道路,根本赶不过来。
也有人想要找城外的其它部队前来帮忙,却惊愕地发现能调动军队的那些实权军官和高官们几乎在短时间内集体暴毙,尸体上呈现出如出一辙的明显中毒迹象。
整个月都几乎乱了。
山鬼积蓄多年的情报和所有分身在这一刻全部放手施展能力,浑然不顾任何后果,就为了把局势彻底点燃。
为了这一天,她筹备了十几年,在每一个夜不能寐的晚上,她都在想着怎么杀死这些人,怎么搅乱这座城市。
她成功了。
这个时候,无限终于来了。
今日一大早,他先前的注意力一直在【望月宫】和皇室车队那边,他担心山鬼会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因此赶来的速度就稍微慢了一些。
当他看见遭到这个所谓的“加藤少佐”已经杀得两眼通红,身中数枪,却还扶着墙壁不肯倒下时,无限一直以来忍耐的脸色终于变了。
“停手吧,山鬼!这复仇之火会把你烧毁殆尽的!”
满身是伤的加藤少佐抬起头看向这个飘浮在半空中的人,头上的布条已经浸透了敌我双方的鲜血,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快意的、扭曲的笑容。
他抬起了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高声大喊着蛊惑人心的话语:“诸君,我等今日舍生取义,来世必将再会!”
伴随一声刺耳枪响,无限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草木分身如此利索地自杀了——他试图阻止那颗子弹,却没料到那并非金属制成的——同时他注意到,其他剩余满怀悲愤的人类士兵见到“长官战死”后,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山鬼这个分身死前还要搅动人心来恶心他。
无限微微合眼,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膛中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在一招把这群疯狂士兵的金属武器给摧毁后,无限不再搭理他们,索性一飞冲天,远离此地。
因为他感觉到了——山鬼的本体气息,已经毫不掩盖地出现在这座燃烧着混乱与火焰的城市中。
随着众多分身不再隐藏,纷纷选择战死或者陨落,那个妖精的力量同样在急速回归。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防弹轿车的车顶落下了什么重物。
原本闭眼假寐的老邪皇吓得睁开眼,抓住一旁的汽车真皮座椅扶手:“发、发生了何事?”
咚,咚,咚。
有人在车顶上走路,沉重的牛皮军靴踩在铁皮上,发出宛若鬼故事场景里的闷响。
要知道,现在汽车可是正在行驶的过程中啊!
“摘取红花,赠予那人……将此芬芳,插于其鬓~”
在如今这座盈溢着血与火的城市里,老邪皇却听见了自己头顶上方传来一首古老的民间小调。唱歌的人声音悠扬,温柔得就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而作为老月都人,老人自己甚至也会哼上一两段。
但此时此刻,他害怕得根本唱不出一个字。
“摘取白花,赠予那人……将此芬芳,别于其襟~”
下一秒,遮天蔽日的苍翠草木自柏油路下方钻出,刺破无人的民居与道路,将这条车队拦腰截断!
众多汽车被尽数捆缚其中,悬挂至半空中!
而头顶的歌声也唱至尾声。
“……盛放摇曳,如清月般皎洁。”
有一个戴着红色山鬼面具的长发怪物缓缓弯下腰,偏偏身上依旧穿着一套笔挺的白色侍卫制服,她头上的大檐帽跌落进车下方的黑暗中不见——透过车窗玻璃,面具怪物的视线与吓得浑身发抖的老邪皇面面相觑。
“如清月般,皎洁而温柔??”
面具下传来了最后一句歌声。
“你好呀,老东西。”先前还在唱歌的怪物顿了顿,说,“你就是当年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吧?”
“朕、朕没有!”老邪皇惊慌失措地试图狡辩,“都是军部独走,内阁架空了朕。朕,不,我当时也没办法,我只是个傀儡……”
一旁的贴身保镖想要暗中拔枪射击,但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一杆木质长柄枪——一枪扎爆了防弹玻璃外加那人的首级!
红的白的液体顿时洒了穿着名贵礼服的老人一身,他养尊处优一辈子,就连参军也只是在战列舰甲板上装装样子,哪儿见过这么血腥的画面?
老邪皇睁大眼睛,几乎要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厥过去。
“来来来。”山鬼亲切地把手伸进去,一把狠狠地抓住老人的面皮,指头陷入血肉,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拽出车窗外,“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现在,让咱们愉快地叙叙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