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教室。”

“嗯，等我。”

如果说有谁比江白这个本校生更热衷于往学校跑，那一定非只夏莫属。

不过一刻钟，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已出现在美术教室门口。

他怕惊扰她的专注，脚步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一场好梦。走近了，又缓缓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椅面，微微侧过头看她。胸膛因赶路而带着轻微的起伏，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阳光映出花的倒影，发光的维纳斯雕像，都不及她此刻。

时间在笔尖与思绪间悄然流淌，光影偏移，他的影子不知不觉覆上了她的画稿。

止夏蓦地转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清浅的笑意，“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他嗓音温沉。

“怎么不叫我？”

只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拢进掌心，轻轻摩挲着，“看你那么认真，不忍心打扰。”

她从来没觉得，原来被一个人这样妥帖地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我饿了，”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止哥大气，可否请我吃个饭？”

她看着他，这哪是大知了，明明是一只毛茸茸的、拼命摇着尾巴的萨摩耶。

“嗯。”她应着，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止夏似乎想带他去校外，大概觉得他这样的“小老板”不该屈尊吃食堂。可他偏偏只想吃食堂。他想走她每天走过的路，想尝她平日里吃的饭菜的味道，想在她生活的轨迹里，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甚至……有点羡慕能天天和她待在同一个校园里的江白。

“你确定只要一碗擂椒拌饭就够了？”止夏拿起饭卡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饭卡里的钱足够他们在食堂里吃顿大餐。

“我确定。”他早就听江白念叨过，说他们经常来吃这个，说是食堂一绝。他想尝很久了。

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拌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幸好已经过了午饭高峰，食堂里人不算多。即便如此，从他们并肩走进来到坐下，还是会有不少姑娘们的眼睛黏着他。但他全部的心神，都只在对面这个正低头认真搅动着饭菜的姑娘身上。

只夏很自然地将自己拌好的那碗推到止夏面前，换走了她那份还没拌匀的。“你吃这碗。”

“谢谢。”她下意识说道。

只夏刚扒拉一口饭，听见这两个字，动作一顿，随即把一侧脸颊往前凑了凑。

“干嘛？”

“说好了的，你对我不用说‘谢谢’。罚你亲我一下。”

止夏忍不住失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凑过来的脸颊，带着点嗔怪，“油腻。”

他立刻笑着缩了回去，活像只邪恶萨摩耶。止夏知道，他不过是想逗逗她。

“你今天工作室不忙吗？”止夏赶紧转移话题。

“上午谈了个项目，刚搞定。后续的合同细节交给大白去跟进了。”

“这样啊，难怪没见到他。”

“我听大白提了一句，你期末的作品需要拍摄？”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止夏微微一怔，确实没料到他会知道这件事。“嗯，”她点点头，“之前碰到江白时，随口聊到的。”

“我猜，你没第一时间告诉我，”他看着她，目光了然又温柔，“肯定是想自己搞定，对吧？”他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所以，我主动送上门来了。止夏同学，你的专属摄影师，随时待命。”

止夏一时语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不告诉他，就是知道他忙，不愿用自己的事去增添他的负担。可他知道了，却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用她开口请求，就主动走了过来。

“其实……”她试图维持最后一点独立性，“你借我一台闲置的相机，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话音刚落，他就用筷子的尾端，极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这位同学，”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有点霸道，“你男朋友是摆设吗？”说着，开始臭屁起来，“我可是拿过全球摄影比赛大奖的，跟不少知名杂志和影视广告都合作过。现在嘛，就差为我们止大艺术家的作品掌镜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真诚且纯净，带着点讨赏的意味，“为了丰富我的履历，你可是最关键的一环。”

他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臭屁，却不会让人反感。因为他对她，从未流露出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也没有浮夸的吹嘘。

只有止夏最清楚，他就像照进她这片孤独冰川里的一抹暖阳，不炽烈，却足够融化所有冰封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