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云殊意与奥古斯特额头相抵,声音很轻,“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
“是。”奥古斯特闭上眼,“我以为你接近我这样‘卑贱的人类’,只是为了我和埃莉诺的血。”
云殊意磨了磨牙,眼里满是冷意。
这个梦肯定不是巧合。
能在他的感知下悄无声息地侵入奥古斯特的梦境,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云殊意想不到其他可能。
“那只是梦,奥古斯特。”云殊意温柔地吻了吻奥古斯特的唇角,“我宁可选择死亡,也不会伤害你的。”
“那晚我需要埃莉诺的血,并没有想杀了她,我只需要一点就够了。”
这句迟来了十个月的解释,终于在此刻说出口。
幸好,一切都没迟。
“吃了很多的苦,是吗?”奥古斯特唇瓣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说得生涩艰辛,他想到了云殊意蜕皮那晚,洞穴里回荡的轰隆巨响,满地染血的银鳞,还有那撕心裂肺的痛呼。
怀中人的心跳平稳有力,奥古斯特却仍觉得不真实。他翻了个身,与云殊意面对面躺着,把头埋进青年肩窝,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骑士的声音哽咽起来。
“没关系。”云殊意轻轻捧起奥古斯特的脸,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湿润,“都过去了。”
“而且也多亏了你喂给我的血,我才能完成进化仪式。”
云殊意凑近,在奥古斯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如果我不离开你,你就不会……”奥古斯特仍深陷愧疚之中,深蓝眼眸中满是痛楚。
对云殊意的歉意就像一片无垠的沼泽,奥古斯特越回想当初的一切,就陷得越深。
奥古斯特哑声道:“我就是个混蛋……”
他居然因为一场梦,就离开了他深爱的龙。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壁灯火焰跳动的微响。
云殊意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嵌入奥古斯特怀中,指尖无意识地在奥古斯特心口画着圈,“返祖的时候,我差点死掉。”
“龙族的返祖仪式需要承受血肉重塑的痛苦,骨骼断裂又愈合,鳞片剥落又再生……很疼很疼。”
奥古斯特的喉头像被棉花堵住,说不出话来。
云殊意安静地靠在奥古斯特怀里,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这一刻,他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脆弱:“当时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在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
强装着长大的龙族、强装着无所谓的龙族,其实什么都在意,什么都没有忘记过。
壁灯的火焰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从窗帘外钻进来的清冷月光。
“后来的每一次蜕皮,我都会想起你。”云殊意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明明说过,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可等他醒来时,洞穴里只剩下海浪回声,只有他一人孤独的身影。那个相拥而眠的夜晚,渐渐变得像一场太过美好的幻觉。
奥古斯特用力抱紧云殊意,滚烫的泪水落在龙族冰凉的皮肤上,“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骑士的吻混着咸涩的泪水落在云殊意眉心、鼻尖,最后颤抖着覆上他的唇。
云殊意缓缓闭上眼睛。
那些独自熬过的疼痛,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慰藉。
翌日清晨,天色将将破晓,王庭广场便已站满了人。
骑士团整装待发,银白的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奥古斯特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如剑,靛蓝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翻卷的海浪一般。
云殊意作为王庭特聘的魔法师,一袭月白色长袍站在奥古斯特的身侧,他腰间配着一把银色细剑,像是一位矜贵的贵族绅士,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广场四周的观礼台上挤满了民众,不知是谁先抛出了第一支晨露未晞的白玫瑰,很快,各色鲜花如雨点般落在骑士们的脚边。
孩童们挤在最前排,踮起脚将精心编织的祝福花环抛向骑士们的马鞍。
他们祝愿着骑士们,期待着他们的凯旋,带回令人振奋的消息。
就像过去千百年间,他们的每一次离开,每一次归来。
年迈的教皇在十一位红衣主教的簇拥下登上高台,镶嵌宝石的权杖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光明神与你们同在。”
下方,奥古斯特右手按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云殊意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在某处停顿了一瞬——那里,烬正冲他挤眉弄眼,而乔装打扮后的邸夏栀则抱臂而立,冲他比了个手势。
云殊意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出发!”奥古斯特一声令下,骑士团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金属铠甲的摩擦声汇成一道铿锵的乐章。
马蹄铁踏在王都的青石板路上,围观的民众自发让出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