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外的空气带着正午的暖意,驱散了萦绕身侧的阴寒。
刑恕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云殊意。日光清晰地勾勒出男人紧绷的面容和那双黑眸中复杂的情绪——担忧、后怕,和压抑的怒气。
“你到底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刑恕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质问。
这是他们相遇以来,刑恕发的最大的一次火。不是那种暗潮汹涌的讥讽,而是明晃晃的怒火,宛如寂静多年的火山爆发,几乎要将云殊意焚烧殆尽。
肩膀被握得发疼,刑恕的十指几乎要嵌进云殊意的骨头里。
云殊意低头,瞧着自己和男人相抵的鞋尖,“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刑恕脸色阴沉。
“我……”云殊意抬眸看着刑恕,小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冲上去?!”
“那群人哪里值得?!”
树梢打盹的麻雀被惊得仓促拍打翅膀,从这棵树枝头跳到了另一颗树枝上,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下方两人。
头顶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刑恕站在白日之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云殊意怎么敢,怎么敢!
刑恕胸膛剧烈起伏,话语尽显薄凉:“一群萍水相逢的人,哪里值得你为他们拼命?就算你现在觉醒了异能,不怕丧尸病毒,但你只是血肉之躯,要是闪避不及,伤到了要害……”
“要是你受了伤……”
刑恕喉中像是被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冰冷地堵塞了他所有的话语。
许久。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该怎么救你?”
刑恕见过无数生死,游走在第一线,他早就习惯了无常。
上午还和他抢包子的同事,下午便出现在了新闻里,成为了“因公殉职”的一员,昨日还在谈笑风生的朋友,再见时已躺在寂静的葬礼上。
他的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在人世间苦苦挣扎多日,坦然走向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个满是荆棘的道路上踽踽独行。
刑恕早已不再惧怕死亡。
直到和云殊意重逢。
他突然贪心地想再苟活几年,至少,要看着云殊意安然阖眼。最好是面带笑容,毫无痛苦地离开。
而不是像这样!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去做一个被他人铭记的英雄!
心脏几欲蹦出胸腔,刑恕想要痛斥云殊意那莽撞的行为,想质问——你是不是也想抛下我?
他甚至闪过一丝偏执:与其在外受伤,甚至死去,不如自己打断云殊意的双腿,让他再也无法行动,只能依靠自己……
反正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人。
短短几秒,刑恕想了很多很多。
云殊意望着刑恕的双眼,虽然没有读心术,但朝夕相处多日,他也大致能猜到刑恕此刻在想什么。
他伸出手,两指小心捏住刑恕的衣摆。
轻轻晃了晃。
刑恕没理。
云殊意锲而不舍,又晃了晃。
捏着肩膀的手松了松。
云殊意顺势攀上刑恕的肩,仰头贴了贴他的唇。
刑恕终于叹了口气,“下次……”
他看着云殊意毫无阴霾、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双眼,突然抬手将其覆盖,“下次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别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听着男人暗含委屈的话语,云殊意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背,“我有把握。”
刑恕眉头一拧,眼看又要炸了。
赶在刑恕喷火之前,云殊意凑上去连着亲了刑恕好几下,才勉强把人安抚住。
“吸收晶核后,我的异能好像升级了,我没有主动使用异能,但到了某些关键时刻,会触发类似被动的技能,刚才那只二阶丧尸出现之前,我的眼前就出现了那群人被袭击的画面。”
刑恕愣了愣,移开自己覆在云殊意眼睛上的手,盯着青年的眼睛半晌,没说话。
“我想,这份预知一定有着不一样的作用。”
云殊意很清楚那支队伍里都有谁——宁璇、周澈、吴张扬……他们都是未来灯塔基地的中流砥柱。
如果这次他没有出手,宁璇或许会身受重伤,甚至当场身亡。
至于气运之子殒命的后果……云殊意清楚,天道更是清楚。
“也许他们未来会有大用处。”云殊意没有把话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