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大厦已经多日没有人员来往了,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无数微小的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旋转,悄然沉降。
刑恕站在几级台阶之下,若有所感地抬头,透过尘埃对上了那双灿若骄阳的眸子。
然后刑恕笑了,温柔的爱意满满当当地存于双眼:“怎么站在这?”
云殊意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交叠放于扶手上,弯下腰,对着刑恕笑。
那张在无数个日夜被刑恕称赞痴迷的脸庞,漾着能令整个世界春暖花开的笑意。
刑恕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臂上的疼痛消失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张脸上。
——落在了那双眼睛里。
刑恕喜欢观察他的爱人,他很清楚,他亲爱的男朋友在外人面前鲜少流露笑意。
更多的时候,他是冷淡的,眉眼间总带着点拒人千里的意味。但在自己面前,青年似乎从不吝表露笑意。
刑恕私心认为,这是因为他对于云殊意来说,是最特殊的。
他见过云殊意很多笑:初见时虚伪的、柔弱的笑,后来身份被戳破后矜贵的、疏离的笑,他们在一起后,温柔的、包容的笑……
可从来没有哪一种笑,像此刻这样——他就那样放松地伏在栏杆上,低头对着自己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防备,没有试探,没有刻意的撩拨,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矜贵。
只有纯粹的、不设防的欢喜。
“刑恕,结束了。”云殊意心中泛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他轻声开口,也不管刑恕听不听得见,“之后我们就去见爷爷,要是爷爷想打断我的腿,你一定要护着我。”
“不然未来你就只能背着我出门了。”
“再然后,我们就去找姑姑他们。你的家人会喜欢我吗?我要给他们买带什么见面礼?晶核还是房产?”
“等到一切结束,我们就举行婚礼好不好?趁大家都还在,趁我们还年轻。”
遇见帝元之前,云殊意对婚姻——或者说对一切可能发展为亲密关系的东西,都敬而远之。
在朝不保夕的无限世界,他不怕死,但他怕背叛。他害怕自己托付信任的人,突然在背后捅他一刀。
他见过太多太多,也经历太多太多。
直到遇见了帝元。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些什么。
该用什么留下帝元?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遗忘了过去,见不到未来。只有一身伤痕,满腔戒备,一个漂泊的灵魂,和一只天真的系统。
这样的人,凭什么留住另一个人?
云殊意想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婚姻。不是婚姻本身,不是那些繁琐的仪式,也不是宾客的注目与觥筹交错。
而是婚姻背后的一切,是与他结婚的那个人。
婚姻是一种契约,一种枷锁,是轻易无法挣脱的责任。
云殊意从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渴望这种枷锁,渴望它将两个人的命运紧紧缠绕。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留住帝元。
所以只能用契约、用枷锁、用他毫无保留地信任与爱。
刑恕大步上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云殊意抱在怀里。他低着头,脸埋在云殊意肩窝,恨不得将自己和云殊意融为一体。
声音低哑:“好。”
“好什么?”云殊意小心避开刑恕受伤的手臂,明知故问。
“什么都好。”
“和你一起去见爷爷、护着你、去见姑姑他们,还有……”刑恕顿了顿,贴着云殊意的耳廓,缓缓开口,“我们结婚。”
——
虽然丧尸已经被杀死,但后续还有许多收尾工作——比如收集晶核。
黎明小队可不止杀了一只五阶丧尸,还有数百只低阶丧尸,这都是无可替代的重要资源。
除了韦皓在四周警戒外,其他人都在哼哧哼哧敲丧尸的脑壳。几个人分工明确:林舞等异能锋利的队员负责开脑壳,周澈几人将挖出来的晶核交给宁璇,宁璇最后把晶核清洗干净放进空间中,等到收尾结束后进行分配。
刘猛脸上缠着绷带,像个木乃伊一样僵硬地弯腰,从丧尸脑袋里掏出晶核,环顾四周,突然叉腰感慨:“这样子真像水稻丰收啊。”
他不经意数了一下人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诶,刑恕什么时候不见了?”
林舞直起身缓了缓,应道:“是诶,不仅是刑哥,云哥也没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刑恕和云殊意并肩走出摩天大楼的大门。
刘猛一看见他们,立刻扯着嗓子喊:“刑恕你咋上楼了?快来帮忙!你那金属异能不用来开丧尸脑袋可惜了!”
“来了。”刑恕懒洋洋应了一声,他抬头看了天上的太阳,又捏了捏身边人的手腕,顺势从他背后取下狙击枪,“你去韦皓那休息一会吧,太阳大,我去把枪给宁璇。”
云殊意摇摇头,“我陪你,你的伤很重。”
“小伤。我身体好,很快就能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