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在触及林叙身后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沈砚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林叙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温气场悄然扩散,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中年男人显然是认识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误、误会……”他再不敢有丝毫硬气,声音都打了颤,手腕还被林叙扣着,只能僵硬地弯着腰,连声道歉,“都是误会……我喝多了,手滑,手滑……”
林叙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捂着又痛又麻的手腕,连看都不敢再看尤昭一眼,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挤进人群消失了。
尤昭惊魂未定,脸色微白,看向林叙的目光带着感激和后怕,“谢、谢谢你……”
“不客气,举手之劳。”林叙松了口气,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叉腰狂笑:看见没!这才是男主该有的戏份!英雄救美,天经地义!
林叙不经意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幽深难辨的眼眸。
沈砚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惊魂甫定的尤昭身上,而是径直落在林叙脸上。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没有意料中的不悦。
林叙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嘚瑟小火苗,“噗”一下被这眼神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心虚和警觉。就好像小时候干坏事被班主任无声凝视的那种感觉。
“沈总……”他干巴巴地开口,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
沈砚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视只是林叙的错觉。他转向尤昭,微微颔首,语气是惯常的疏离平淡,“尤小姐受惊了,需要让人送你回去休息么?”
尤昭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谢谢沈总关心。我……我去那边找我朋友。”她感激地又看了林叙一眼,这才提着裙摆匆匆离开。
露台边只剩下他们两人,悠扬的音乐和远处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安静有些微妙。
沈砚先一步转身离开,真是个麻烦精,要不是她非要他带林叙来他才不会带着麻烦精。
“欸,沈总。” 林叙下意识叫住他。
沈砚脚步微顿,侧过头,没什么情绪地等他下文。
林叙脑子飞速转动,刚才沈砚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他心里没底。
“呃……没、没事。”林叙讪讪地笑了笑。
“快!酒会开场舞环节要到了!按照原剧情沈砚会去邀请女主尤昭跳第一支舞!这是他们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儿砸,我们的机会来了!截胡!必须截胡!”
“截胡?怎么截?我去邀请尤昭跳?”林叙在脑海里飞快回应。
“不!那样太低级了!我们不走寻常路!”任岚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兴奋,“你,直接去邀请沈砚跳!”
林叙脚下一滑,差点当场表演平地摔,“妈!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跟沈砚跳舞?他像是会跳舞的人吗?不对,重点是他会同意吗?他不得把我当场扔出去!”
“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出其不意!打乱剧情!让他对你的印象深刻起来!再说了,你看他那身材比例,跳舞能差吗?听妈的,快去!”
就在林叙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宴会厅的音乐恰好发生了变化,舒缓的弦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支优雅而略带古典气息的华尔兹前奏。主办方适时宣布,开场舞环节开始。
按照上流社会某些默认的规则,以及原著的描述,作为当晚最重量级的宾客之一,沈砚确实有资格邀请一位合适的女士开启舞池。
林叙看到沈砚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掠过仍有些心有余悸、站在朋友身边的尤昭时,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停留。
就在沈砚抬步,似乎真的要朝尤昭的方向走去时,林叙脑子一热,那句“妈,我上了”还没来得及喊完,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他一个箭步再次上前,这次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挡在了沈砚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无辜、甚至带点可怜兮兮的笑容。
“沈总!”他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舞池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停下脚步,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林叙这接二连三的意外举动,已经超出了他今天对这个小麻烦精的容忍预期。
周围有些目光好奇地投了过来。
林叙深吸一口气,顶着沈砚那逐渐降温的眼神压力,硬着头皮伸出手。不是朝着任何一位女士,而是径直递到了沈砚面前。他微微躬身,动作甚至学得有模有样,只是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第一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