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桐知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一酸。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不用,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车子驶过江边,江面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她想起去年夏天,文昭带她来看江景,指着对岸的灯光说:“小知,你看,这座城市多美。”
那时她以为,这座城市是她们的。现在她才知道,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而她只是其中一个。
到了小区门口,她下车。许清让也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小知,”许清让的声音温和,“你姐姐喝多了,我照顾她。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可以。”沈桐知点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那早点休息。明天我送她回来。”
沈桐知看着许清让重新上车,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走进小区。电梯上升时,她看着镜面映出自己失神空茫的神情,有些无助。
手机响了,是周雨晴:“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早点睡,别想太多。”
“嗯。”
沈桐知走进家门,开灯,换鞋。客厅里还残存着文昭的气息。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忽然觉得它好大。
大到可以装下很多人,大到她的存在显得微不足道。
她没有回房间,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那盆栀子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朵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稀疏,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江面上的游船已经停了,只剩下漆黑的江水,静静地流淌。
手机震动。是文昭发来的消息:“小知,到家了吗?姐姐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别等我了。”
沈桐知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复:“到了。姐姐晚安。”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栏杆上,继续看着夜景。栀子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时浓时淡,像遥远记忆的碎片。她想起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旧楼的楼梯转角。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味道会伴随她以后的岁月。
周雨晴又发来消息:“桐知,你还好吗?”
沈桐知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说“不好”。很想说“我很难过”,想说“我喜欢的人和我讨厌的人在一起了”,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没有。她只是回复:“还好。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蹲下身,抱住膝盖。夜风吹过来,有些凉。她穿着短裤,明明是夏夜,小腿上却起了鸡皮疙瘩,但她不想回屋。屋里太空了,空得让人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腿麻了,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栏杆才站稳。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文昭没有发来新消息。
沈桐知回到屋里,关好阳台的门。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夜光走到文昭的卧室门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躺到文昭的床上。枕头上有文昭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夏天的风。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姐姐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想象文昭就躺在她身边,像无数个她做了噩梦的夜晚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不怕,姐姐在”。
可是姐姐不在。姐姐在酒店,和许清让在一起。
沈桐知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们是情侣,住在一起很正常。你姐姐需要有人陪,你不能永远霸占她。
另一个声音却在反驳:可是姐姐答应过的,她说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在。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争吵,吵得她头疼。她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睡意像顽童,怎么也不肯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文昭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姐姐晚安”。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很想再发一条,问问姐姐在干什么,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问问她……有没有想她。
但她没有。她不能。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个小孩一样黏着姐姐。她要懂事,要体谅,要给姐姐空间。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周晓晓在群里发了一张搞笑视频,配文“笑煞我也”。周雨晴回了一串哈哈哈。沈桐知看着那些热闹的对话,觉得自己像个隔着一层玻璃的旁观者,看得见,却触碰不到。
她打了个“哈哈哈”发过去,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是夏天特有的声音,细碎而绵长。
沈桐知在文昭的床上,在姐姐的味道里,慢慢睡去。梦里,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是喧嚣的人群。她拼命张望,却找不到文昭的身影。她跑啊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过气,最后还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沈桐知坐起身,发现自己在文昭的床上睡了一夜。
手机上有新消息。文昭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小知,姐姐明天中午回来。你记得吃早饭,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
沈桐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好的姐姐。等你回来。”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肿,脸色苍白,像没睡好。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
今天要去酒吧打鼓。林姐说暑假客人多,让她多去几次。她需要那笔钱,虽然离买礼物的目标还很远,但每一分都是她自己的努力。
她换好衣服,背上包,出门前看了一眼文昭的床。枕头被她睡得有些皱,她伸手抚平,把被子铺好。
然后她关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下降时,她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短发,眼睛明亮,下巴尖尖的。她想起昨晚那些大学时的照片,想起文昭十八岁时的样子。那时的文昭,和她现在差不多稚嫩吧。
她忽然很想知道,十八岁的文昭在想什么。有没有也像她一样,喜欢上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沈桐知走出去,阳光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快步走向地铁站。
手机响了,是周雨晴的消息:“桐知,今天去酒吧吗?”
“去。”
“几点?我和晓晓去找你玩?”
“下午两点。”
“好!到时候见!”
沈桐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地铁站。日子就这样过着。平静,琐碎,像夏天的蝉鸣,冗长而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