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霖轻轻摸着红柳梳的小发髻,笑着开口:“真是难为你了,在京中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
“您看起来好累,是不是这几天太忙了?红柳去给您准备浴水如何?”
“不急,不急。”宋玉霖将红柳拉去一边,“你这几日,除了打扫,还干了什么?与我说说看?”
红柳有些茫然:“就,在府中绣绣花,还有和楚楚聊天。”
“真的?”
“自然!小姐不在,我连出门的心情都没了!”
宋玉霖瞥了楚歌一眼,她站在一旁,笑得温婉:“确实如此,阿柳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天天盼着您回来呢。”
“还有,我们晚上都睡在一起,关系可好啦,有空,红柳再和小姐说说,楚楚这人可有意思了,别看她一脸正经,内心……”话还没说完,楚歌便娇俏地上来,一把捂住她的嘴,笑着说道:“什么事都往外说,你不许讲啦!”
见她们关系这么好,宋玉霖才松了口气,若是只有红柳一个人在府中,这份芥蒂怕是要存很久,如今有楚歌作证,这才让她得以喘息。
看来,应该是另有人作祟了。
“小姐,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些?”红柳开口问道。
“这个……那个……这个……其实……”宋玉霖顿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了,总不能说我怀疑你和江湖杀人案有所牵连吧,最后只能一通乱编,“想死你了,所以想知道你这几天的一切,有问题吗小红柳?”
“哦,没问题。”
“那就好,快去做饭吧,我快饿死了,快快快快快!”宋玉霖一阵推搡,总算糊弄过去,将一头雾水的红柳推进了厨房,楚歌也紧随其后。
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不告诉她实话吗?”梁予在一旁拖着下巴说道。
“这怎么说?难道我跟她讲,我怀疑她和摄政王是一伙的?”
“倒也是。”
院子里再次沉默,只有呼啸的风和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从院外传来——
“宋大人,宋大人,宋大人在吗?”
咚咚咚咚声,像厉鬼索命。
刚消停一会,这又是什么事?
宋玉霖蹙眉噤声,慢着脚步向外走去,趴在门缝向外看。
是个浑身是泥的小丫头。
或许是看不过去这落魄的模样,想来也是有急事,才开口道:“发生什么了?”
“我,我主子是……”那小丫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还带着哭腔,“是刘拂,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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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早已没了商户,一片死寂,宋玉霖走的时候急急忙忙,连提灯笼都没带,梁予紧跟着二人,脚步匆忙。
刘拂在府中不受待见,他们是知道的。
可也从没想过,婆家居然会将她欺凌到这个地步。
据她丫头所言,刘拂已经被关在祠堂两日有余了,断水断粮,不见天日。
若不是她从柴房中跑了出来,寻求帮手,还不知道刘拂究竟要被关多久。
“宋大人,我家夫人真的撑不住了,她前段时间小产,身子还没恢复,就被关进祠堂,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才来叨扰您。”
“无妨,如今是你家夫人身子最要紧。”宋玉霖柔声安慰着,眉目却是一刻也未曾舒展。
前几日去她府中,便见她被妾室欺辱,浑身是水,不知经历了什么。
如今又得知她前些日子小产,更是心乱如麻,早知道,当初她要远嫁宁州,便多劝阻几句,也不至于如今受此磋磨。
不知走了多久,才隐隐约约看见府邸大门,几名侍从在外守着,见那小丫头靠近,更是提起袖子上前:“哟,这不是珊瑚姐嘛,怎么?没找到帮手?”
珊瑚一边摇着头,一边向后退,浑身战栗,看样子,她在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要……”
一边说,一边退,最终撞进了梁予怀中,他伸手搀扶,蹙眉更深。
将珊瑚推到宋玉霖手中,孤身一人对着那几个小童,眉眼间是难以言说的阴鹜。
“她的帮手是我。”梁予向前两步,瞬间转防为攻,挑着眉说道:“一群鼠辈,有种和本世子比划比划?”
梁予本就身材高大,此时金冠高束,横眉冷眼,更是颇有威慑,再听到他说“世子”这两个字,那群小童瞬间没了脾气,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世……世子?世子怎么会来……”
“滚一边去。”梁予抬脚猛踹,为首的那个小童瞬间人仰马翻,剩余几位见状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走进府邸,却毫无还手之力。
跨过门槛,走进府中,却见此富商家里尽是水榭花廊,极尽奢华,连比些京城官员都不遑多让。
池边雾气朦胧,一窈窕女子站在一旁,正和一肥头大耳的男子嬉笑调情:“官人,那刘拂就是不知尊卑,竟然敢顶撞夫君,我已经让她吃了苦头,替您背了骂名,这回,总该好好奖励奖励我了吧~”
那声音让人听之欲酥,几人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行~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那男人说话也是恶心,装腔作势,阴阳怪气,五光十色!
“我想要……你~”
“哈哈哈,行,那今晚,咱就……”
又是一阵□□,宋玉霖听得不禁反胃,梁予听得老脸羞红。
最后还是宋玉霖忍着恶心上前,打算拖住时间,让梁予带着珊瑚先行去找刘拂。
“咳咳!”她在二人身后轻咳两声,压着内心焦急,装成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笑道,“二位,好雅兴?”
“你谁啊~”那女子每个字的音调都扬着,让人听了从骨子里感到厌烦。
“你姑奶奶!”宋玉霖一想到这女的把刘拂欺负成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句话纯粹是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那女子听闻此话更是火冒三丈,直接甩开刚才还在腻腻歪歪的丑男人,冲上来就想扇宋玉霖。
可一个弱女子,怎么和一个在军营训了几年的超级女官比呢?
手腕直接被攥在半空,动弹不得。
“这位王兄,你不管管你姘头?”宋玉霖微微抬眼,目光直直对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丑男人,“再不阻止,她可要对朝廷命官动手了哦。”
“霜儿!”他听闻此话,终究还是出声呵斥,“这是宋大人,休得无礼!”
“哼!”那女子一副怒气未消的憋屈模样,兴致蔫蔫地撒了手,退到那男人身后,装出一副娇妻模样。
宋玉霖甩了甩手,三步做两步上前,一掌拨开那男人,冲着那叫“霜儿”的女子娇艳欲滴的脸,重重地甩了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我是替刘拂打的,记你欺辱主母,不分尊卑。”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抬手又是一掌。
“这一巴掌,惩戒你妄图对本官动手,胆大包天,贼心不死。”
那女子眼睛都瞪直了,捂着脸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那男人见状也是赶忙掉头劝和:“宋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宋玉霖再次抬手,那女子瞬间将头偏了过去,生怕再挨一巴掌。
可等了许久,那记掌风都没有如期而至。
只听“咚”得一声闷响,她转过头,这才发现原本还在劝和的男人,此刻神色痛苦地倒在地上。
宋玉霖的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腹部,冲得他动弹不得。
“怎么?你以为你能安然其身?”宋玉霖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告诉你,这是你欠刘拂的,明日我就去拟和离书,这字你签也是签,不签,也是签!”
“泼妇!你就是个泼妇!老子哪点对不起她了,好吃好喝地供着,孩子孩子生不了,无聊至极,我早就厌烦她了!”
“呵。”宋玉霖冲着他命根就是一脚,“你厌烦她了?你花她的嫁妆填补你店里空缺的时候,怎么不说厌烦她了?
“你真当她远嫁,背后没娘家人罩着了吗?我告诉你,只要本官在宁州城一天,你就休想再靠你那点权利欺辱她,否则……”
宋玉霖俯下身,凑在他耳边说:“你联合官员,掺和茶马贸易,私吞公库财产的事,本官会如实上报。”
“你……”那男人捂着命根,全然没了还嘴的力气,只能躺在地上,面露痛苦,一个劲地来回翻滚。
此时,后院传来打砸的声音,一群侍从顺着回廊,向后院跑去,边跑边喊:“来人呐,夫人被劫走了!”
宋玉霖暗道不妙,飞身跟上。
等到的时候,柴房外早已围满了或看热闹或出手帮忙的人群。
她拨开层层人浪,拼命挤了进去。
只见梁予一手揽着虚弱至极的刘拂,一手持剑,冲着地上一侍从,兵营中人的肃杀之气尽显,面目可怖。
“出什么事了?”宋玉霖匆忙上前。
“此人刚妄图对刘夫人图谋不轨,若不是我们赶来,还不知会发生何事!”梁予见宋玉霖来,收敛了周身那股寒意,面目却仍旧黑的吓人。
“与我无关啊,都是老爷!是他让的,是他让的!”
“还敢狡辩!”梁予出声呵斥道。
正在周遭一片寂静时,一道女声破了这肃杀之气。
只见刘拂拨开梁予,自顾自地上前道:“算了玉霖,网开一面吧。”
“他如此欺辱你,怎能轻易放过他!”宋玉霖气不过。
刘拂却苦笑着开口:“他无非是听从背后之人的命令,背后之人也无非是想靠污我的名声,好正大光明地将我赶出家门。
“既然如此,我便遂了他的愿。”
刘拂一把拔出梁予手中的剑,朝天指去,手臂摇摇晃晃地,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我夫君,王氏,污我名节,辱我清白,今请苍天和诸位为我做个证,发断义绝,此生……再无瓜葛。”
话音刚落,一缕青丝边随风飘摇,或轻或重地落在地上,刘拂也仿佛力竭,浑身摇曳地如同那孤苦野草,最终倒在宋玉霖怀中。
双目紧闭。
一滴泪,两滴泪……
重重落在地上,随之而去的,是那天真烂漫的少女情丝,如今,却已化作浮云,悠悠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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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霖心里憋着股气,她始终不明白,女子出嫁究竟是为了什么。
像一场豪赌,将终身托付给一个或许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一个人。
身家性命,自由纯真,都交给了那人手中。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爱情,像虚无缥缈的坟墓,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陷进去,她的人生就仿佛已经入土了,看得到尽头,却看不清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