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身影骤减,木溪池面上的体面荡然无存,她松垮着脸道:“义兄,对郭求安的监管再加强一点,军中连一只鸽子也不能飞出去。”
杨怀年觉着不妥:“监管的人增多,怕是会让他发觉你我已经起疑。”
“到这一步了,即便他发觉了,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木溪池食指敲了敲方盒:“况且他若发觉我起疑,定会想为自己证明,洗脱嫌疑,我也就不怕他自伤手臂或想各种法子,不在城墙上扔出那枚飞刀了。”
杨怀年忧心忡忡:“只是他那准头就不能保证了。”
木溪池对此不以为意:“无妨,我本就不指望郭求安能杀了向津。”
“如此听来,我大概懂你的想法了。”杨怀年与木溪池会心一笑,而后拍了两下饿瘪了的肚子道:“估摸着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义妹可要一同去用膳?”
木溪池:“好,正巧我也饿了。对了,阿父的死讯公开了,夜里我要再召集将士们,义兄再帮我筹备些酒水。”
杨怀年:“包在我身上。”
夜幕降临,宽阔的营地人头攒动,众将士纷至沓来。他们身穿铠甲,昂首挺胸,自觉地站成整齐的队列。
“诸位。”木溪池清亮的嗓音一出,原本各想各事的众人瞬时集中了精神,竖起了耳朵。
“今夜召众将士于此,是为两件事。”
“今日,阿父重伤不治,已驾鹤西去,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阿——”木溪池的话语被涌上的伤情截断。
她喉头滑动,吞下哽咽,却未能逼退眼中的晶莹。
“阿父戎马一生,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在军中,阿父爱兵如子,体恤士卒。他上不负君恩,下无愧兵民,如今阿父归天,还请众将士与我一同,以手中酒,共祭阿父在天英魂。”
木溪池曲手仰头,把碗中酒水送入口中,酒水伴着眼角滑落的泪珠流淌入腹。缓过酒劲,她稍倾碗身,将剩下的酒水从左至右横撒在地。
将士们看着她的动作,共陷哀伤。
将军走了,众人心中领航的烛火熄灭了。
人群一片死寂。
但大敌当前,将士们不敢迷失太久,只好逼迫自己在迷途中振作。不多时,酒水撒在地面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众将士一个接着一个以酒祭奠谢立成。
将士们默念,将士们祈祷,但愿将军在九泉之下,身卧福地,无病无忧。
木山玉也加入了这场默哀,杨怀年更是泪眼婆娑。
过了一会儿,木溪池打破沉寂:“再说第二件事。如今距那日空城计劝退向津已近半月,纵是他再蠢,也该看出这其中缓兵的深意了。我猜测,不出几日,向津便会怒而攻之。”
“向津此人,背君叛国,置黎明百姓于水火,使得阿父为此丧命,数不清的将士为此血染沙场!”她每说一个字,心中之愤便增加一分,由起初的盆中火,到燎原的雄焰:“可谓是罪恶深重。”
“不日,向津再犯,诸位可愿与我合力,降伏叛贼,告慰死去将士们的在天英灵?”
末了,木溪池尾音弱去,将士们铺天盖地的呐喊声顶替上来。
“降叛贼,告英灵!降叛贼,告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