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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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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柔知道她说的是那日姜松印上的血手印。他还以为当晚灯火昏暗,林知数没有看到血手印,原来她看到了,但没有丝毫惊慌,还暗自记下来了。

他接过那件男士长衫,伸出手轻轻抚摸布料,又将衣服抖开上下看了看,心中惊喜万分,强行定了定神,故作镇定道:“嗯,本王很喜欢,你做了多久?”说着用手指抚过领口密密麻麻的针脚,想着林知数在那间客栈房间里,深夜的烛火下,抿着嘴认真穿针引线的样子,心里更是柔软成一片。

林知数见他触摸针脚,便道:“殿下说过,我的手是给您打算盘的,别给针扎坏了。所以我是看您这几日在应天的差事办得差不多了,才开始缝制的。我怕耽误差事呢。”

见自己平常的一句话她都能记在心里,李克柔心里熨帖无比,却故意正色道:“真的没扎到么?伸手,我看看。”

林知数不疑有他,将十根手指整整齐齐摆在他眼前。

李克柔将手中衣裳放在一边,逐个抚摸她那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林知数不禁暗自腹诽:这人也太爱研究她手指了,动不动就去摸茧子,还要检查有没有被针扎,大概是真把自己划为他的所属物了,这样霸道!

“欸,殿下,痒……”林知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缩,原来是李克柔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心的痒痒肉。他动作一顿,自得地一笑,拉她在身侧坐下,终于放过她手指,叫门口的小二道:“上菜开席吧。”

此时的应天城已是华灯初上,望不到尽头的灯笼沿秦淮河岸次第亮起,照亮两旁建筑的飞檐轮廓,市井喧嚣之声不住地从雅间窗口传来。

李克柔一边给林知数布菜,一边道:“大概十日后我们就启程回京。除姜松之外,我的近卫中还有内鬼,暂时皆不可信,我让他们从陆路自行返回,你我二人走水路返回。原本打算过两日等路线敲定好之后再跟你讲的,今日趁此机会先与你说说。”

林知数听了此话,瞬间捏紧了筷子,没想到他真的要带她回京城!

那她之前那些暗示算什么,他当时看起来好似是听到了也同意了,不过今日一看又像是没听懂或者没同意。又或许,当时是同意了,现如今却要反悔?

更何况,她去京城做什么呢?当时带她来应天,是因为应天衙门和官绅富户往来勾稽,不可信任,但带她回京城,难道是要她去核查全国的账本?

李克柔见她白着一张脸,筷子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以为她是担心路途危险,安抚道:“别害怕,船只不是从官家要的,而是我管熟识的江湖朋友借的,一路上有人护送,走运河水路直达京师,你不要担心。”

说罢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然后轻轻放下筷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在酝酿些什么,过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但那些护送的江湖人士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只当我是个富家公子,你既然与我同行,便扮作我的妻子。你可愿意?”

林知数听了这话,更加无奈又不知所措,没理会一路上的什么身份扮演,直接问道:“殿下,恕我直言,我去京城能协助您什么呢?”

“你能协助我的地方非常多呀。”他伸手抚摸放在一旁的男士长衫,笑道,“就比如这衣裳,我原来那件沾上血不能穿了,如果没有你缝了这件,我穿什么呢?”

“我上京城就为了帮您缝衣服?”林知数不可思议道。

李克柔见她双颊泛起红晕,似是恼了,连忙道:“我知道你有才能傍身,与别的深闺女子不同。现下南方的差事办完了,京城里户部的大库还需要下工夫追缴呢,我着急赶回去也是为了这个。就算是户部的差事也办完了,我的王府私库,不也得你来管上一管么?”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逐渐放轻,脸上却始终挂着笑意。

“殿下府上没有管家吗?”

林知数听到户部,方才了然原来带她上京为的是核查国库账册,可后面又听他说什么王府私库,更加疑惑起来,莫非还想让她一直给王府当账房先生吗?

是了,林知数突然想到,上次听到他说京城王府也在同步彻查内鬼,大概率他对王府管家之类也生了疑心,需要她一个外人去检查一二。如果进了王府,便不能像在应天一般与世隔绝,只管安心算账,免不了要与王府各色人等打交道。林知数心中踟蹰,不知自己能否胜任。

“比起管家,我更信任你。”李克柔的回答果然与她想得一致。

原来姜松事件牵涉如此之广,对李克柔的影响如此之大,林知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便是王府与京城吗?她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京城的危机四伏,想着这一切,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实则眼下就有一件你能协助我的事情。”李克柔突然道。

“是什么?”

“我此番上京,路途遥远,旅程漫长。那些护送我的汉子们尽是江湖草莽人士,如果没有你,我这一路上同谁讲话?我若得见美景,同谁分享?若菜肴不佳,同谁抱怨?”

林知数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似恼还嗔地瞪了他一眼,对自己在京城的日子充满了忧虑。

当晚睡前她一直在想,坊间把那诚亲王府说得犹如阴曹地府阎王殿一般,现下想来并非如此。毕竟坊间还传说李克柔本人以杀人抄家取乐,她已经知道实情并非如传言这般。然而这毕竟是天子辇下的王府,达官贵人往来纷纭,各色人等规矩繁多,眉眼高低全要顾及,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应付得来这样的局面。

突然间,她摸到床褥中间似有纸张,扯出一看是今日取回的信件。她顿时脑子一懵,绝望地仰倒在床上:

她是要去向李克柔辞行的!怎么已经开始考虑未来的王府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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