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数感到一阵分外浓烈的香风朝自己袭来，她刚到北方本就不习惯冬日京城的干燥空气，如今又被这香气一激，非常想打一个大喷嚏，但拼命忍住了。

那娇憨少女笑道：“二殿下回京啦，一路可还劳顿？”她探头看到了他身后的林知数，“欸？这位姐姐又是谁？”

李克柔无声一笑，道：“嗯，回来了。改日去我府上，让她招待你俩。”然后停住话头，并未提及林知数身份。

清冷少女脸色骤然一变，死死盯着林知数的脸，娇憨少女也睁大了眼睛。李克柔不再说什么，撩袍向里走去。林知数屈膝向二位贵女行了一礼，也快步跟上，强行忽略身后震惊的目光。

穿过院落时，林知数忍不住小声道:“殿下惯会骗我！我看公主殿下们见了您，也没吓得扭头就跑呀。”

“她们不是公主，一个是凉国公家大姑娘，也是老五的未婚妻，一个是陈阁老家的姑娘。”李克柔细细向她解释，然后揶揄地笑睥了她一眼。

“原本见了我是要跑的，但她俩前不久刚跌了跤，腿脚没好利索，过几日好了就要跑的。”

林知数眨巴着眼睛，刚才两位女子从屋檐下迤逦走过的样子，不见跛脚之象，随即悟到李克柔这是在讲玩笑话哄她，不由得瞪他一眼，不再言语。

进了良妃日常起居的宫殿，只见一位年近四十的贵妇人被丫鬟仆妇簇拥着半躺在床榻之上，一头乌黑长发编成各类复杂发髻盘在头顶，林知数不认识的金银发饰穿插在乌发间，一张雍容明媚的脸带着笑容扬起来，同李克柔一样的点漆瞳仁盯住了林知数。

林知数给良妃行过大礼，垂眸立在一边。

“我儿得立此大功，让母妃脸上有光！快过来，让我瞧瞧瘦了没有。——这是哪家的闺女？”良妃有一把好嗓子，语调婉转，就像带着小钩子一样在挠人。

李克柔带林知数走过去，三言两语把她身世说了。良妃又问了几句，林知数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说辞恭敬地一一对答。

“唉，真是个苦命的孩子。”良妃感叹，从榻上软软地伸出一只带着手链镯子的手臂，抚摸林知数指尖薄薄的茧子。

林知数心想，这母子俩怎么都喜欢摸我茧子，不知道五皇子有没有这个毛病。不过他未婚妻是个娇小姐，无茧可摸，却不知他要去摸谁。

“你父亲为国尽忠，战死沙场，这些皇上都记在心里，必不会亏待你。”良妃说着，满头珠玉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眼波在李克柔和林知数之间流转，又问：“你与诚王在何处相识的？”

李克柔含着笑讲了她在无锡和应天协助核算账簿的事情。

“没想到还是个才女呢！”良妃奇道，拉着林知数的手不放，似是稀罕得不得了。

“不仅如此，儿臣这一路回京遭遇歹人袭击，如果没有知数舍身相护，都不知道能否再见到父皇母妃。”

林知数恭顺地垂着头，不知道自己扔个算盘能否算得上舍命相护，但他愿意这般为自己说好话，心下还是分外感动。

良妃顿时拧起秀气的眉头，细细询问了遇袭一事，听罢便沉吟不语，半晌展颜笑道：“我是女人，不懂得这些事情，你没事便好。”

林知数心里惊异，怎么会有母亲听到自己的孩子差点儿没了命，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看来传言不假，他们母子之间确有嫌隙。她悄悄抬眼望去，却见李克柔仍旧表情含笑，面上一丝不快也无。

“这位林姑娘于你有恩，也于本宫有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了。本宫想在京城送她一处宅子，她在这里无亲无故，你平日里也要多多照拂一二。”

“不必了，知数随我住王府就好。”

“胡闹，这算什么，没的坏了人家姑娘清誉。”良妃带笑轻叱了一声，说是在叱责，更像在调笑，林知数听在心里莫名很不舒服。

但李克柔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了，只听他款款说道：

“我和知数两情相悦，已经互许终身了，我答应给她一个归宿，我的王府从此就是她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