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是谁人说的?”李克柔怀疑道。
“我师傅说的!我们平日里敲算盘的,本就容易早聋。再加上步摇的声音,我更加担心自己的听力了。”这当然是她随口编的。
“嗯……此言有理,想必就和日日伏案的人眼睛容易坏一样。”李克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那一堆步摇推远,只留下了林知数一开始挑出来的素净簪子。
“殿下英明。”林知数心有余悸地看着桌上那堆纠缠在一起的流苏,暗自松了一口气。
选定了成衣首饰,李克柔又让永昌阁的伙计几日后带女装师傅来,再量体做几件合身的。他挥挥手,让尹总管带他们下去拿银子。
一切消停后,他仍然不放心看看林知数的眼睛、又摸摸她耳朵,道:“你也要仔细耳朵和眼睛,看账本尽量选在白天。”顿了顿,又了然道:“我瞧着我那几个皇妹,一个个面目呆滞,想必是步摇带多了,听觉有所退化。”
林知数心里想笑,强行压下嘴角,做出一个真挚的表情:“想必是如此。”
三日过得飞快,赴宴那天早上,李克柔招呼望舒和梅汀两个小姑娘来,为林知数梳妆打扮。她本来还想推拒,心想她们年纪这么小,还都是孩子,哪里干得了这种活计。没想到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手指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给林知数梳理了一个极精巧的发髻,乌发间插上她前日子自己挑选的簪子,又给她化了一个熨帖得宜的妆面。
向铜镜中看去,镜中的少女眉眼舒展如烟笼寒水,顾盼之间惹人瞩目。李克柔长身立于其后,先是通过镜子看,后又走到林知数面前对着正脸看。
“可还行么?”林知数面对他直白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她以为他又要说一些夸赞自己姿容的肉麻话,没想到他看了一会儿,便在一旁寻靠椅坐下,向后仰倒,眼神却还留恋在她脸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道:“本王昨天才知道陪你买衣服是件乐事,没料到陪你梳妆之乐更胜昨日之乐。”
林知数不知道这有什么可乐的,但看他那舒坦的样子也不禁一笑,原本因为要去赴宴而悬起来的心好像得到了些许宽慰。
她身着绯色外衫,被李克柔牵着出府上轿,出府的一路上又听他喋喋不休地细细碎碎嘱咐个没完。
轿起轿落,早已有等候在宫门外的小太监掀起轿帘,林知数矮身出来,却见那小太监仍旧在打量林知数,默不作声,因为还不认识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如何通传。
林知数正要从袖口中取出请柬,便闻得一阵香风袭来,一个少女带着几名太监宫女迤逦向她走来。
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在良妃宫外见过的少女中的一位,是其中那名眉目清冷的。那少女今日仍旧是面若霜雪、不见笑意,绷着脸对林知数道:“是林姑娘吧,良娘娘知道宫人不识得你,特地命我在此等候,带你一道进去。”
林知数已经知道她是陈阁老的女儿陈芷止,便略一躬身道:“多谢娘娘惦记,麻烦陈姑娘了。”
陈芷止冷淡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林知数紧跟几步追上去,走在她身侧,想聊点什么缓和气氛,但余光打量过去,只见陈芷止抿着嘴唇,目光直视前方,一丝想闲聊的意思也没有,也只得作罢。
走了一阵,陈芷止嘴里冷不丁蹦出一句不带温度的疑问:“你与诚王是如何相识的?”
林知数含混道:“王爷在无锡办差的时候相识的。”
接着无人说话,又是一片寂静。
“陈姑娘与王爷又是如何相识的?”林知数发誓自己只是想借着话头闲聊两句,但不知为何此话一出,总觉得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果然,陈芷止脚步一顿,沉默了两秒,然后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议亲的时候相识的。”她转过脸来,死死盯着林知数的眼睛,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