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们家那位庆生,宫里特地请了南方厨子做的苏造菜,皇上喜欢得不得了。说不定这次也是苏式菜呢。”
“什么叫‘我们家那位’!”冉衡脸颊泛起红晕,伸手去捏陈芷止的鼻子,被陈芷止笑着躲开了。
“不知道会不会放烟花,再也没见过如前年太子爷生辰上那样耀眼的烟花了。”
“今年南方遭灾,皇上心慈,惦念着百姓受苦,烟花必不会有。”
“那戏班子总是能请的吧?好久没看堂会了。”
林知数听着她们二人把近年来各个皇亲国戚的生辰宴会盘点了一通,做的什么菜式,演的什么杂耍,请的哪个有名的戏班子,从皇子到太妃再到王侯夫人姬妾,如数家珍,却一直没听李克柔的生辰。
她忍不住问道:“往年诚王殿下的生辰都是怎么过的呀?”
陈芷止一笑,道:“你刚进京,有所不知,诚王的生辰就在万岁爷生辰后两天,宫里顾不上,王爷自己也不爱热闹,因此从来不操办宴会的。”
“听说诚王府不养戏班子。林姐姐,你府上真的没有戏班子吗?”冉衡问道。
听到“你府上”这三个字,林知数恍惚了一下,含混道:“……嗯,王府没有戏班子。”
陈芷止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坐进王府暖轿,林知数探身对轿夫说:“先去三祥斋,晚点儿再回王府。” 三祥斋是最富盛名的糕点铺子,仅在京城就有好几家分店。带上糕点乘轿子回到王府时,夜幕降临,王府门前的大红宫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柔的暖意。
轿子刚一落地,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就从外面猛地掀起轿帘,李克柔的脸从帘子后露出来。他微微皱着眉头,上下把林知数打量了一番,道:“这么晚才回来,上哪儿去了?”
李克柔的手从林知数的肩膀一路捏到手腕,又探到她手心,而后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在良妃娘娘处听闻三祥斋出了新口味的桂花糕,想到殿下爱吃,干脆顺路过去买了一些。”林知数把点心匣子献宝一般放在他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李克柔慢慢呼出一口气,打开点心匣子,垂下眼睛看了看。玫瑰混着桂花的香气登时蔓延在二人中间。李克柔却不见得有多高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把点心盖上交给一旁的尹总管。
“等你等得天都黑了。”他念叨着揽林知数入怀。
林知数这才发现他没穿外衫,也顾不上他刚方才有些奇怪的反应,气道:“您怎么穿这么少在外面冻着!快进去。”
用过晚饭,林知数问道:“万岁爷生辰,王府准备上什么贺礼?”
李克柔带她来到书房,取出一个平平无奇地木制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叠碑文的拓印件。
林知数轻轻拿起,看了几页,尽是今年夏季受灾最重的扬州、镇江一带的灾民,在接受了朝廷赈灾钱粮后撰写的歌功颂德的碑文,每一篇都是以赞颂皇帝的仁爱与功德开头。
她不由得衷心赞道:“好巧妙的心思!也只有如殿下这样真正到民间办差的人能想到。皇上见了定然欢喜,比那些财宝器皿强百倍。”
李克柔被她夸得眯起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手指不安分地挑起她的如瀑长发转着玩。
“父皇富有四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有这样才算是搔到了他心里痒处。”
林知数突然想到了什么,疑道:“我上回在书房见到了一尊白玉观音像,以为那个才是贺礼呢。”
“本来是。”李克柔慵懒又缠绵的声音传来,“但现在,他是十二弟的贺礼了。”
“为何?”
“上次聊到父皇生辰,我说,我从西域于阗新得来一尊白玉观音,温润如脂,触手生温,要趁着生辰将它献给父皇。我的好弟弟听了这些,就走不动道了,非央求我将这观音像赠与他,说他近来课业疏忽,经常惹父皇生气,他要以此在筵席上向父皇谢罪。”
“我作为兄长,岂能和幼弟抢东西,只得给了他。”
“没了观音像,就只能另寻贺礼了。”
好一招阳谋!林知数几乎要为此击节赞叹了。
“所以不用可怜我。我也并不可怜。”李克柔从身后圈住她,下巴垫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林知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得他轻柔的声音从头顶徐徐传来,像烟雾一样飘散在空中。
她被李克柔的气息尽数包裹住,暗自在心里想:我没有可怜你,只是心疼你。
在我离开之前,再为你过一次生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