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小奚写道，大儒说的“看得过去”，是很高的评价了！只要发挥正常水平，春闱必中，她等他的好消息。

又给春娟写道，她完全支持春娟不成亲不生孩子的决定，春娟有县衙做饭的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为何一定要嫁人？又哭笑不得地宽慰春娟道，自己绝不会给诚王当小妾、生孩子，让她放一百个心。

她展开另一张信纸，给杨小哥写道，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去淮安找他，她心里一直记挂着陈大侠和淮安城。

她把这两封信包好寄出，又走到冰封的河边，就着河岸边缘冰缝间的流水，把两封收信撕碎，扔到水里飘走了。

回府的一路上，林知数心情雀跃、脚步轻快，简直忍不住要蹦起来，满脑子都是陈大侠的那句：那个会打算盘的江南小姑娘呢？

能够结识陈大侠，还得到了他的赏识，简直是她在过去一年中遇上的最快乐的事。如果有幸给陈大侠当账房先生，或者在漕帮谋个别的差事，那就更是梦中才有的美事。

那些行侠仗义的江湖幻想仿佛已经化作瑰丽的云朵，从遥远的天边飘到她的窗前。她伸出手，触碰到了云朵的一角。

回到府上，天还亮着，李克柔也还没回府。

林知数遥遥望到中庭站着两个身影，气氛古怪，仿佛正隐隐对峙，走近了看，是尹总管和小德。小德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见林知数回来，他几步走来，把怀中物事抱到林知数面前。

竟然是一只幼年的小黄狗！

林知数接过来，抱到自己怀里，惊喜地问：“这是哪里来的？”

“是小人今日见到路边卖狗的，这是最后一只小狗了，卖家说再卖不出去就杀掉吃肉，小人听了不忍心，就给买回来，送给林姑娘养，您看喜欢不？”

林知数把小狗举到自己面前，大眼睛对着小黄狗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湿漉漉的小鼻子，和不停吧唧的嘴，心里软成一片，又听他从狗贩手中勇救小狗，盛赞道：“小德做得极对！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小狗一命，我看功德和救人比相差不大！我非常喜欢，以后就养在咱们府里吧。”

小德得意地眯起眼睛，瞥了尹总管一眼。

尹总管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对着林知数说道：“还请林姑娘三思，王爷喜静，府里从来不允许豢养活物的。”

“你懂什么？咱们王爷以前是喜欢安静，现在呢，是喜欢林姑娘。是以，林姑娘喜欢什么，王爷就喜欢什么。林姑娘喜欢狗，王爷也喜欢狗……”

林知数被小德说得有些赧颜，连忙打断他，对尹总管道：“谢谢尹总管提醒，等王爷回来，我和王爷好好商量商量。”尹总管一躬身，没再说话。

林知数抱着小狗，满心欢喜地向房间走去。

身后中庭立着二人，仍旧互相不服。尹总管望着林知数几乎是一蹦一跳的背景，淡淡道：“用得着如此巴结么？她还不定怎么样呢。”小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敬道：“各行其是吧，咱们走着瞧。”

当晚李克柔回府后，林知数立刻把小狗抱过来给他看。她和小狗玩了好一会儿，小狗已经熟悉了她的气味，亲昵地躺在她怀里，发出细细的叫声。

她学着小狗的口吻撒娇道：“殿下好，我是王府里的新成员，我非常喜欢这里，可以把我留下嘛？”

李克柔何曾见过她这个模样，直接呆了，反应了一会儿才道：“这是哪里来的狗？”

林知数将原委讲了，紧跟着又换成小狗的口吻道：“求殿下给我取个名字好不好？”

李克柔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制止道：“你、你别这样。我怕我承受不住。”

林知数换上自己正常的声音，奇道：“您承受不住什么？怎么小德不结巴，您反倒变结巴了？”

李克柔依旧捂着脸，深呼吸好几口，才把手拿下来，打量小狗几眼，顿了顿道：“你若喜欢就留下来，有个小动物在府里陪着你也好。小德有心了。”

“太好了，谢谢殿下！”林知数把小狗放在他臂弯里，“您摸摸它，它好乖的。它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李克柔谨慎地摸了摸小狗的后颈，问道：“你之前养过狗么？”

“在镇江老家养过，是一只土狗，叫大黄。”

“那它就叫小黄吧。”李克柔把小黄端起来，放在地板上，小黄乐颠颠地跑走了。他侧头望去，只见林知数饱含深情地望着小黄的背影，眼角眉梢全是喜悦，整个人可谓光彩照人。

他不禁吃味道：“平日里见了我，你也没有这样高兴，可见在你心里，本王还不如一只狗。”

林知数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兴奋了，不仅仅是因为小狗，更是因为陈大侠的赏识，但这肯定不能让李克柔知道。她连忙遮掩道：“因为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狗，这是我和殿下一起养的第一只小狗。”

一起养？第一只小狗？

李克柔细细回味她这句话，竟被他回味出几番不一样的滋味来，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