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释道:“姑娘核得没错!这三口人便是姜松的老母、妻子和儿子,都被王爷好好地养在庄子里。”
尹总管略微一惊,随即笑道:“原来林姑娘知道,正是如此。”
啊。林知数心里一颤,原来是姜松的家眷!当时她听李克柔说会善待他们,还以为是信口一说,没想到真的妥帖地安排好了。
“所以的确是二十两对吧?”她轻触草稿上刚刚算出的数字,喃喃问道。
“是二十两没错,姑娘算学精湛,算得一点错也没有。”小德不理解她为何一定要确认月例的准确金额,但还是及时奉上称赞。
尹总管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
林知数全当听不见,欣慰道:“好,我知道了!麻烦您们二位赶来,请先去忙吧。我今日还要核对几本账册。”然后又埋首打起算盘来。
傍晚,李克柔回到府中,又没见林知数,只有小黄独自在花丛下打滚。
李克柔驻足看了它一会儿,春日霞光温柔洒在茸茸的小狗脑袋上,也映衬着花丛草木、楼阁飞檐。小德看到李克柔静静地笑了一下。
小黄玩着玩着,突然冷不丁站起,飞速冲到一个固定角落,蹲好。很快,一小坨狗屎诞生了。
李克柔左右不见林知数,自暴自弃地对小德说:“去,去拿些肉丁来。”小德取来后,李克柔撩起朝服下摆,蹲在院角,把肉丁喂给小黄,全程屏住呼吸,同时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坨狗屎。
喂完转过身来,长长地呼吸了一口,见小德立在一旁,不可置信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喊人过来打扫了?”
小德为难道:“林姑娘吩咐过了,小黄拉的屎要等她自己打扫,旁人不得帮忙。”
“为什么!”
“因为林姑娘说,这是她和王爷的狗,不是旁人的狗。”
李克柔抬手扶在额角处,闭了闭眼,道:“你来,帮本王打扫了。”
“好嘞!”小德跑过去殷勤地打扫狗屎,同时汇报道:“林姑娘又在账房待了一整天,午饭时也没见出来。”
李克柔走到账房,牵着她的手出来,喊人摆饭。
席间,李克柔讲了今日朝会的事,末了笑道:“父皇一辈子乾纲独断,决定谁能继承大统的,不在于百官之口,而只在于父皇一人。李克远真是糊涂了。”
林知数点点头:“皇上尚在病中,他就到处串联朝臣,确是大忌。”她又想到另一件事,庆幸道:“幸好殿下还未曾联络秦国公,不然也难逃申斥,多亏您思虑周全,行事谨慎。”
过往几番事情经历下来,她由衷地钦佩李克柔谋定后动、万事留有后手的性格,发出了真情实感的赞叹。
李克柔抬头,灯下少女明亮的双眼写满了赞赏与敬佩,直直撞进他眼底。他只觉心荡神驰,想抬手摸摸她脸,碰碰她的耳垂,又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摩挲她的发顶。
但一旁还有侍立的仆人,他强行定了定心神,矜持一笑:“这算什么。”
晚饭用毕,李克柔让仆人尽数退下,他跟着林知数来到她的房间,一关上房门,还来得及掌灯,他便做了席间一直想做的事。
他将林知数瘦削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放在她发顶,鼻息间尽是少女清新的发香。
林知数小小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脸已经埋进李克柔前襟。早春夜凉,但屋内地龙烧得旺,隔着单薄的衣料,二人在黑暗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她轻抚他脊背,不明所以道:“殿下怎么了?可是在担心李克远怨恨报复?”
说罢额头被轻轻敲了一记。“提旁人做什么?”
“那是怎么了?”
李克柔久久不语,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林知数很少见他这副踟蹰的模样,也不催他,一下一下抚过他后背,静静等待着。
过了半晌,李克柔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许久不进帐房了,本王心里一直担心你……直到最近两日,我才确信你是真的不怨我了。”
林知数愣住了,她突然很想笑,勾起嘴角,又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不知道该说自己演技好,还是该怨这位王爷太迟钝了——他竟以为自己在和他耍小性子赌气呢!
只听得他温柔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头顶传来:“你……你生气的时间太长了,我真的害怕。你又表现得若无其事,本王……本王都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
“唉……”
林知数心里只有叹气。
她知道,这个怀抱不是假的,这些话也不是假的。但她同样知道,他们之间的身份沟壑也不是假的,那个一言不合就将她囚禁在王府的决定,也不是假的。
自从姑姑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像李克柔一样,时时刻刻将她放在心上。真是可惜,她就要亲自斩断这份情谊了。
她眼中泪水滚烫,害怕蹭到他衣襟上,连忙挣开怀抱,背过身去飞快擦泪,又装作忙着找蜡烛,一顿手忙脚乱的假动作。等蜡烛燃起来时,她已经收拾好了表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过身来轻轻笑道:“殿下莫不是真的被小德传染了结巴的毛病?”
李克柔望着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