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尹总管路过，像是要去书房招待客人，见林知数一人一狗，也没执灯，一言不发地站在檐下，吓了一跳，投来惊疑的目光。

林知数想也没想，道：“麻烦尹总管续些茶水进去。”李克柔说话的时间有些长了。

尹总管点点头，临走时又瞧了林知数一眼。

林知数这才惊觉，今晚自己实在异常，兴许尹总管已经发觉了。他的心思同李克柔一样，细腻如发，非常危险，自己切不可再表现出什么反常举止。但她确实还有事情想要嘱咐。

想了一会儿，她叫来小德：“上次良妃娘娘赐来的补品还剩下什么？”她语气寻常，只是一位在盘点家里贵重存货的女主人。

小德对此熟记于心，道：“还有高丽参十颗，暹罗犀角两对，梅花鹿茸三盒，阿胶五盒……”

“嗯，还剩下挺多的。我突然想起上次给王爷补大发了，害得他鼻血不止，以后一定不能那么吃了。”

“是，小人记着了。”小德眨巴着眼睛，不知道林知数此话什么用意。

“嗯，咱俩都记着，以后要互相提醒。”林知数温和地笑了，“还有，王爷有时吃寒凉的会起疹子，这个我总忘，他自己也不注意。”

“小人都牢牢记在心里了。”

这时，他们远远望着，两位身着朝服的官员点头哈腰地从书房走出，李克柔在书房门口矜贵站定，又吩咐了两句什么，二人行过礼，被尹总管送出去了。

客人走后，李克柔转身回了书房，又过了一炷香，书房里的灯始终未曾熄灭。

林知数见状，对小德说：“来，你跟我过去，劝劝王爷把公务放一放，早些安置。”

林知数敲了敲书房的门。李克柔冷峻的声音传来：“有事情过会儿再说。”

林知数朝小德使了个眼色，小德心领神会道：“王爷，小黄拉屎了，等着您去奖励它呢。”

林知数震惊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捂住脸。

书房里沉默片刻，李克柔的叹气声传来：“好，就来。”

林知数再也听不下去，推门进来：“没有，他跟您开玩笑呢。”说罢，立在书案旁，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李克柔站起来抿了口茶。

“怎么还没休息？”

“殿下，您可知现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林知数见他书案上邸报堆积如山，不知今晚还要看到几时，严肃问道。

李克柔的神色也跟着肃穆起来，想了想答道：“是我们的出游。”

林知数又想捂脸，无力道：“现下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

“不仅仅是现在，在任何时候，您的身体都是最重要的。尤其殿下一贯清瘦，过度劳累会更加清减，要格外留意身子骨才是。只有您的好身体在，全府上下几百口人才能有所倚仗，您在朝堂上才能有所图谋，皇上才放心把大事交给您。”

李克柔听话地把邸报推远一些，温柔道：“好，这就睡了，你说的我都听。”

林知数此刻最怕听他这么说，皱眉道：“只要是正确的话，您都该听，不应该分是谁说的。如果是小德劝说的，您就不听了？”

“好，都听。”李克柔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想起小德刚在门口喊他去奖励小黄，泛起一点恼怒，转脸对立在一旁的小德喝道：“你在这儿杵着做什么，出去。”

小德看林知数。

“您这是做什么！是我带他来的，那我们仨一起出去，都回房睡觉。”林知数灭了书房的灯，拉着李克柔的手把他送回卧房。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绵骨散，取出少许融在茶水里。

接着换好寝衣，端端正正躺进被子前，一仰头尽数喝下，然后直接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伴着茶杯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够了，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