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楼惊呆了，后退两步，喃喃道：“李克柔？李克柔的人……他的人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莫非是从李克柔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那绵骨散是……是你下给李克柔吃的……？！”

他像是懂了什么，给了林知数一个神色复杂的眼神。

林知数知道他想歪了，想开口解释什么，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想歪，就乖乖闭上嘴，沉重地向他点点头。

周北楼看她的眼神更复杂了，仔细看去，竟然还有一丝敬佩。

“北楼出去。”陈震淡淡开口道，又指指茶案旁，“李小姐坐下。”

周北楼行了一礼，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躬身出去了。

“北楼无礼，我代他道歉，李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林知数刚坐下，又连忙站起来摆手，表示自己不敢当。

却听得陈震缓缓开口：“但北楼有些话说的没错，想必李小姐也看到了，如今帮里的日子不好过。如今朝廷中肯为漕帮说话帮忙的，唯有诚王一人。李小姐是诚王的心上人，自然是帮里的贵客。”

“我此番告知给北楼，他日后便不会再为难于你。你放心，他是个心思慎重的，不会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

林知数点点头。

她本想反驳心上人那句话，但又觉得反驳没什么意义，便只说：“我与诚王是另一回事。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陈震闻言笑道：“谁能说得准以后呢。”

他收了笑，又缓缓说道：“京城的夺嫡之争，我也风闻一二。我们漕帮上下自然是唯诚王马首是瞻。”

“如果他真的能继承大统，想必官府就不会再找漕帮的麻烦了。”林知数微笑着说。

陈震又是怜悯又是疼爱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官府和漕帮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诚王现在的态度是一回事，等他真的登临大宝，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知数心里一紧，仔细想想，发现陈大侠此言甚是。是啊，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李克柔若真当了皇帝，怎么可能容得下不受自己节制的江湖势力？漕帮之所以能存续，无非就是皇帝老了，又有皇子朝臣搅乱朝局，为他们撑腰罢了。

“现在说起那些，为时过早。至少在当下，李小姐还不用考虑自己是哪一边的。”陈震安抚她道。

这是非常恳切的言语了。林知数站起来深深行了一礼：“陈大侠今日所言，我永远铭记在心。”

他抿了口茶，拜拜手。林知数端起放在一旁的账册，款款走了出去。

走出花厅，转过点着烛火的连廊，一个身影立在烛光尽头的花树下。

林知数顿住脚步，无奈道：“周公子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周北楼走出树荫，沉默片刻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我看不过眼那个姓卢的。”

“他已经死了。”

“死也不算完。我想他身败名裂。”冷飕飕的话如同刀片一般，从少女的口中挤出来。

周北楼在夜色中仔细打量了她两眼，折扇轻轻敲着掌心，盘算道：“你可知他是如何搭上蒋太守的线儿的？”

“如何？”

“除了金银贿赂，他还将自己的女儿送给蒋太守宠爱的下属做小妾。”

“禽兽不如！”林知数睁大了眼睛，恨道：“真想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看这姓卢的真面目！”

周北楼一笑：“如果百姓们知道，这位剿匪英雄还巴结过匪徒首领，那就更精彩了。”

林知数终于露出微笑，真诚地说：“多谢周公子帮我。”

周北楼摇摇折扇，向外走去：“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小杨子也是我的朋友。”

林知数与他并肩而行，听到杨小哥又想落泪，连忙转移话题，问道:“还是春天呢，就要扇扇子了吗？”

“站在树底下等你半天，驱蚊罢了。”

林知数笑着摇摇头。

三日后，淮安城里，所有张贴表彰牺牲官兵的告示旁边，都贴上了另一张告示：

“卢陵者，求进无行止，尝欲附漕帮魁首，不遂，竟通亲生女为上官妾。弃人伦，丧德品。此獠之行，何异豺虎？钻营若渴，竟售亲女以充晋身之阶；沐冠而猿，枉披人皮怎掩腔中秽浊……”

这一下子，全城轰动。百姓们聚在告示前议论纷纷，更有甚者，跑到他家门口泼粪叫骂。当天夜里，新的告示连带着官府张贴的表彰告示都被悄悄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