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数无语地摇摇头。

周北楼困惑道：“难道纯是谣传？”

她略一思忖，道：“东宫生病的事，我确有听闻，不过背后原因尚不清楚。京城朝野也议论纷纷，但很少有人怀疑到李克柔身上，大家怀疑的都是……李克远。”

周北楼嗤笑道：“你住在诚王府上，怎么可能听到对李克柔的怀疑。你可知，在淮安城的酒楼里，十桌人里有八桌人，咬死李克柔才是下毒的凶手！”

“难不成就凭一则没影儿的传闻给人扣帽子，那未免也太随意了。”林知数登时反驳，“李克远的嫌疑着实大得很。”

“李克远的嫌疑怎么大过李克柔去！谁人不知李克远和秦国公私下勾连，甚至在皇帝病重期间暗通款曲。他和秦国公根本是一条线儿上的，怎么可能给东宫下毒？”

见他们二人相争不下，陈震开口打断道：“李小姐久居王府，恐怕不知道，诚王毒害东宫的说法流传甚广。秦国公在北境经营数十年，原本静待东宫登临大宝，却一朝期待落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此时琴雀南飞，北方动兵，不是柔然，那就一定是秦国公的军队了。”

他语气还算平淡，但极目远望，神情中充满了担忧。

见陈震都如此悲观，林知数焦虑道：“真的不是李克柔，有证据的！”

可她随即想到，那封能证明李克柔清白、又能证明李克远罪证的密信，还藏在步摇中，步摇躺在她的首饰匣子里，首饰匣子在陈府里。

李克柔最需要的物件，她怎么……怎么能带走呢！

林知数悔得想拿头撞墙。

陈震叹息道：“诚王不能出事，他若是倒了，漕帮也危在旦夕。”

他收敛神情，唤过一个中年汉子，让他传令下去，着各码头留意军报，如有消息立刻上报。又坐在书案前，饱蘸墨汁要修书一封，他严肃道：“我这就派人去京城面见他，看漕帮上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不用派人去，我去。”

林知数突然开口，声音轻而沉静：“如果真是像坊间传闻的那样，我能协助解决此事。”

陈周二人皆愕然看着她。

周北楼皱眉道：“你怎么解决？”

林知数未作理会，转而面向陈震道：“我心中有分寸，不用帮里兄弟，我确有计较能使局势转危为安。”

陈震不放心道：“你一个年轻姑娘孤身前去，恐怕不安全。何不写在纸面上，我派人带给诚王？”

林知数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太子妃的密信兹事体大，牵涉范围甚广，她不愿把步摇交给旁人。

“给我雇一艘轻舟就好。别担心，此事很快便能解决。”

陈大侠凝视着她，缓慢地点了点头。“如此，就拜托李小姐了。”

此事关系到漕帮安危，当着陈震的面，周北楼不方便说什么，待二人出了花厅，他愤愤道：“我想不明白，有什么办法是要你亲自上京不可的？派人去难道不是一样？你就是还没有忘了他，你……你根本没有向前看！”

“不是的。”林知数站定，平静道：“我确实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至于我和他之间……不管我是否向前看，事情都回不去了。”

毕竟，他已经恨死我了。

周北楼抿了抿嘴，低声说：“你还回来么？”

“小黄还在这里，我肯定回来。”

他松了一口气，连忙殷切道：“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小黄可以养在我那里。我定然不会亏待它的。”

林知数谢绝了他的好意：“我拜托郑先生和素素姐照顾它就好，它和你……还不太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酒楼生意、烹羊宰牛的缘故，小黄很害怕周北楼。每次他来，小黄都夹起尾巴，顺着墙根溜去隔壁院子。她曾经怀疑酒楼卖狗肉，因而周北楼染上了死去小狗的气味。她去问时，周北楼否认了，菜单上也确实没有。这便仍是个谜团。

林知数心中焦急，第二日一大早便出发。她把小黄的食盆、水盆都托付给郑先生。看到花花，她输给了私心，蹲下嘱咐道：“花花，这几天麻烦你多和小黄玩儿，如果有小野猫来，也不要冷落了小黄。”

郑先生笑道：“这么大一只狗在这儿，哪里还有野猫敢来！”

林知数不舍地笑了。

回到院子里，她只收拾了一个极为轻便的小包袱，包袱里一半的空间都被那个首饰匣子占着。

来到淮安仅仅半年，她给屋里置办的东西却比王府里多得多。和王府不同，在这里，她布置屋子的时候从来不用考虑旁人眼光，怎么开心怎么来。入秋的时候，她给院子里的小柳树织了一层保暖毛衣，被周北楼见了，狠狠嘲笑了一番，但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这是她自己的院子，她很快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