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规律吗?”
“有!隔一天一次。”
林知数算了算,那今晚他又该来了。
她下定决心,今晚要同李克柔把一切讲清楚,不管他最后是信还是不信,她都不要带着遗憾离开。
当晚,深夜时分,李克柔从床榻上起身,披着外衫,小心翼翼地点起一盏小灯,脚步放得极轻,穿过庭院,走到林知数房前。
内城已经解封了,她大概很快就会离开。她这一走,李克柔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他吹灭烛火,身体贴向窗棂,正要朝里看去。突然,房门被人从里打开了。
林知数站在门里,仰头看他。夜色中她的双目极亮,犹如两团跳动的火苗。
李克柔很快镇定下来,彬彬有礼道:“林姑娘,夜安。”
林知数心里一阵脱力,强忍着内心酸涩,将他迎进屋里。
二人在书案旁坐下,也没人点蜡烛,廊下的烛火被关在门外,屋里一片漆黑,彼此之间连面孔都看不清楚。
林知数有意不点灯,仿佛只有在黑暗中她才有勇气开口。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内城解封了,我这几日就要回淮安了。在离开之前,我还是想同您说清楚。我与小奚确实是假成亲,他被赵举人逼婚的事整个无锡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能拿到这张请柬,想必是有无锡人到了京城,您唤此人前来一问便知。我在成亲当日便写好了和离书,一式两份,我的这一份在淮安。”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您细想也知,如果是真的成亲,这样的人生大事,怎么可能如此匆忙……”
她把想说的话尽数说完,便不再言语,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静默许久,李克柔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真对不住,又是我逼你逼得紧了,难为你向我解释这许多。”
他还是不相信她!
林知数一口气顶上来,在胸口上下游走,根本咽不下去。这便是最后一面了,往后也不依靠他垂怜过活,还有什么话不能讲?心一横,猛地站起身来,正色道:“李克柔,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我今日所说都是真话,在你面前我已经……我已经没什么隐瞒的了,已经没有什么是骗你的了!你若是还不信,那我没有办法。”
说到最后,她已隐隐带了哽咽。
一般人听到这番话,大概会想:已经没什么骗我的了?你还挺自豪,合着以前根本就是骗我不眨眼。
但李克柔不是一般人,他此刻满心都是林知数喊他名字的声音。
他想到,在画舫上,林知数流着泪道:“民间夫妻,怎么可能妻子唤丈夫的名字,还要得到允许!”可是刚才她却喊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没有允许啊,她就喊了他的名字!
这不是民间夫妻又是什么?
林知数感到黑暗中一只手沉沉按在自己肩头,她顺着力道坐了回去,然后听到李克柔说:“我相信,我都信,你没有什么隐瞒的了,你说的都是实话。”
林知数:“……?!”这就信了?
看来对待这人还是得靠吼啊。
她张了张嘴,最终说:“……谢谢殿下,您真好。”
李克柔:“……”怎么又变成殿下了……
这时,她却突然想起另外一事。
“那个……我上次突然离开,给您添麻烦了吧?毕竟还要向宫里解释我的去向。”
“还好,不是很麻烦。原本也没人愿意嫁我,父皇母妃他们接受得都很快。”
林知数心里的愧疚一下子被勾起来,她连忙道:“怎么会呢!比如……那陈芷止就一定愿意嫁给殿下。”
“你怎知?”
林知数微笑道:“我想着,我若是陈芷止,定然愿意的。”
此话一出,两人的呼吸均是一滞。
这就相当于把二人在画舫上说过的话进一步挑明了。林知数在意的,只是二人的身份差异。李克柔能够轻易给予一切,又拿走一切。只要在京城里、在王府中,她就不得不仰仗着李克柔的一呼一吸过活。
但陈芷止就不一样。陈阁老的势力权倾朝野,踩着家族带来的一切,她能够轻松地与李克柔并肩站在一起。
这么想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只是她忽略了一件事。
果然,李克柔道:“那她想嫁的人,真的是我么?”
林知数愣了一瞬,然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冉衡一心想嫁给李克远,但她实际想嫁的,并非李克远此人,而是当朝五皇子,甚至是日后的皇帝。同理,陈芷止想嫁的,也不是李克柔此人,而只是他的王位罢了。
陈芷止不在乎李克柔本人,而林知数在乎,但她又因为他的身份而离开。说到底,李克柔还是没有王妃。
她这样惋惜地想着,就听到李克柔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可不愿像东宫一样,哪一天被自己枕边人弄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