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于明浅。你有没有想过,怎么会这么巧,你刚下船就在码头碰到他了?还是老乡?——他这人最爱用老乡身份套近乎!还让你进贞晦书院念书?这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吗?他背后肯定有人呀,他必然另有企图呀!”
小奚不为所动,兀自念叨着:“江南文艺兴盛,在京城碰见几个老乡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我看他没什么可疑的,反而帮我很多,比如告诉了我,我姐姐竟然还住在王府中,而且马上就要成为王府的女主人了!”
他愤愤不平,简直像个被大人欺骗了的小孩子,林知数哭笑不得。她心里一软,抚摸他肩膀哄道:“好啦,是姐姐不对!如果知道你来京了,我一定早就去找你了!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秋闱准备得怎么样呀?”
小奚闷声道:“就住在书院里,准备得还好。”
他还是没有放下疑虑,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顿了顿,又追问道:“林姐,你真的要嫁给诚王吗?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他吗,怎么突然要成亲了?”
林知数下意识去寻巷子口的于明浅。见她看来,于明浅面带微笑,躬身示意,仍然闲适地站在原地。
林知数暗叹一声,她已无法对小奚和盘托出一切了。回想着李克柔对宫里的说辞,她含混道:“看起来是的,毕竟皇上已下了赐婚旨意。我前阵子身体不好,回淮安休养了一段时间。”
“怎么不好了,你现在好些吗?”
“已经大好了!”
小奚点点头,靠在墙上,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林知数笑道:“怎么了,姐姐也算是找了个好归宿,你不为我开心吗?”
小奚抬头,眼中划过万般情绪,最终只是摇摇头:“那诚王绝非良善之辈,我只希望你别被他欺负了去。”
“早就说了坊间传闻不准嘛。”
“这不仅是坊间传闻。”
这句平淡的话犹如惊雷在林知数耳边炸开。不是坊间传闻,那还有谁会对小奚说起李克柔?还有谁处心积虑地渗透李克柔的身边人,从姜松再到小奚?太子已经废了,朝中和李克柔尚能一争的还有谁?
她和小奚望向彼此,眼神皆充满探究。双方张着嘴,都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知数心里苦笑一声。
夕阳西下,二人的影子穿过狭窄的巷子,被拉得老长。她像长辈一样拍拍他肩膀:“天快黑了,回去吧!”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嘱咐道:“多长点心眼,对人要有防备之心。秋闱等你好消息!”
小奚突然一把揽住她肩膀,把她圈在怀里,低声道:“林姐,等我中了进士,做了官,你若在诚王身边待得不舒服,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你等我。”
林知数起初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已经在小奚怀里了。青年很高,肩膀挡住她的视线。她心中一暖,抬手拍拍他脊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好好考试。”
说罢,她轻巧挣脱出来,方才不知道巷口是否有人经过,就算没有,让于明浅看到了也不妥。
与他二人分别后,林知数就这样回了王府,哪里也没去,什么也没买,脑子里全是于明浅似笑非笑摇晃折扇的样子,进府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走进内院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透过窗户依稀可见室内燃着温暖的灯火。
李克柔在里面。
看见这一幕的瞬间,林知数的内心平静下来,方才一直高高悬起的心落回肚子里,她长舒了一口气,没留意到自己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推开门,李克柔一身朝服,乌纱放在一旁,坐在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放在一份邸报上。
“今天出门买了什么?”他抬头看她。
“啊?哦,没买什么。”她顿了顿,“今天出门看到小奚了,您还记得小奚吗?就是……”
“我记得他。”
“……哦,他今日……”
林知数垂头沉吟,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是从姜松呢,还是从她怀疑的幕后靠山李克远呢?
李克柔一撩朝服下摆,矜贵地翘起长腿,微笑道:“很好啊,你们也算是他乡遇故知……怎么了?”
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后面的两句话像石头梗在他的喉管,一吸气就疼得要死。
方才快到府门时,他掀轿帘,无意间看到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
瘦削的少女被年轻俊俏的书生揽在怀里,少女拍了拍书生的脊背,不知道说了什么。离得太远看不清神情,但他们二人之间就是有一种奇异又安稳的氛围。这氛围在向他宣告着:这才是林知数想回去的世界,这才是和她般配的男人。
可是如今,他连表达愤怒的资格都没有了。
见她神色犹豫,许久不言,他突然失去了耐心。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就这么两天了,两天你都不能……”
你都不能暂且忍耐,就当是哄我,哪怕是虚情假意装一装也好。你不是最会演了吗?
竟要和人在我王府旁边私会!巷子口还站着一个放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