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离黑暗 !!!』
『 !!!远离黑暗 !!!』
光在哪里?!
黑暗已将他彻底吞噬,不是单纯地处于黑暗空间,这里的黑是有生命的,它剥离了纪寻的感觉,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敏锐的第六感捕捉到危险,在他的神经末梢幻视出利齿逼近的情状。消灭的怪物们似乎死而复生,在黑暗中迅速接近。
纪寻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像个没有知觉的石像。
手被抓住!他浑身一震。
“没事吧?”
是林子柠的声音,他抓起纪寻的手,将埋在校服里的手环露了出来,幽幽蓝光在桌下画出一小圈安全感。
警报消失,周围是同学们兴奋的欢呼声。
“停电喽!停电啦!”
温热的体温从掌心浸入手腕。
纪寻感受到心跳的频率:“没事。”
“谢谢。”
停电了!学校停电了!从天上往下望学校简直沉溺在黑暗中,整个回镇没有存在的证明,但立刻便有零星的灯光出现,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兴奋不已,有人平静接受。毕竟是回镇嘛,在大山深处能用上电已经是大大好事了,偶尔停停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也在情理之中。
根据四柳中学学生们的统计研究,学校一学期能停两到三次电,一次三小时左右。虽然在整个上学期间这样的意外实在占比极小,但又足够让人期待着它的发生,期待这秩序外的一刹那。为此,每个班里总有几个人长期持有蜡烛,他们管这叫虔诚的祈愿。
林子柠不是虔诚者,但他也有一根蜡烛。从隔壁借火后,他将蜡烛放在中间。此刻教室是黄白光晕晕,又吵闹非常,活像个夜市。
白蜡烛小小一根,烛火却实在明亮,纪寻能看清林子柠的眼睛。都说灯下美人,填色三分,那是因为加了柔光滤镜,可林子柠此刻很清晰,眉眼、笑唇鲜亮地晃眼,纪寻低了低头,手环的蓝光还有一小圈,他有些心安。
热闹成这样,考试的肃静荡然无存,卷子变成了练习题,练习嘛,当然是可写可不写,大家纷纷搞起其他东西。林子柠也想了个乐子。
他把蜡烛斜支着,火焰加速点燃,透明灼手的蜡油滴到桌子上,等到半干不干时,他便用上十八般武器——尺子、圆规和手指,将它捏成一个小人。
纪寻在一旁看着:“它是谁?”
林子柠将小圆球黏上去:“我奶奶。”
他抬头:“你要玩吗?随便捏什么,很解压的。”
说完,他空出手,也给纪寻滴了一堆蜡油。于是这个窗边的角落里,两个少年,在烛火的照明下,专心致志地做起了手工。
林子柠捏完一看,纪寻也捏的小人:“它又是谁?”
“妈妈。”纪寻极其专注,说话时眼神没有片刻游移,好像那不是蜡油,而是珍贵的礼物。
林子柠没再说话,等纪寻做完,他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自己的小人:“我奶奶眼睛不好一直戴着眼镜,瞧这,我给她捏的镜片,可惜是白色,奶奶一直戴的是墨镜。”
纪寻:“墨镜?”
林子柠点头:“眼睛不能见光,所以就成了时髦老太啦。爸爸把墨镜带回来的时候,奶奶还吓了一大跳,怎么也不戴,说这东西黑漆漆的怎么能看见,是妈妈说这是医生发的治疗仪器,她才戴上的。”
“奶奶没出去过,一直待在回镇。”
林子柠越说声音越低,神色低落,纪寻手微微抬起,却不知要怎么做。好在林子柠会自我调节,他大吸口气,抬头笑道:“我以后要带奶奶出去玩!”
许是那笑容太灿烂,纪寻也跟着笑了:“你会做到的。”
“别说我了,”林子柠指着纪寻的小人,“你为什么捏阿姨?”
笑意退散,纯然的欢乐被一种浓重到不知是什么的情绪覆盖,纪寻微微弯腰,仿佛身后的影子有着无法承受的重量,但他还是坐在那:“我想再见妈妈一面。”
林子柠感知到了什么,沉默不语。
纪寻陷入回忆:“妈妈生病了,他不管。我逃学去医院找妈妈,每次妈妈都很生气,我知道她没有生气,因为离开后,她会和旁边的阿姨夸我,她是开心的。但他不让我去,说这是浪费时间。妈妈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发抖,他却在外面喝酒,钱也不给。在外面受气了,就回来打我。”
“来之前,我收到了圆姐的电话,她是邻居的女儿,偶尔帮我照看妈妈,电话那头,她说妈妈病危,进了手术室。”
“我怕极了,不敢等,逃学去了医院……”
烛火跳跃,蜡油垂落。林子柠轻声问:“然后呢?”
纪寻笑:“然后我赶到医院,妈妈手术成功了,病也好了,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活很久。”
「他在撒谎,梗概里无该剧情。」
林子柠也笑,他本质的灵魂短暂浮出:“你妈妈一定会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