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死亡”当天晚上，林子柠问恢复连线的1101，为什么任务完成了还不脱离世界？1101说这次任务情况特殊，由于不会死人，所以要等待七日游戏结束后，才能结算离开。

当时林子柠想不会死人是不是纪寻还能回来？现在纪寻回来了，林子柠却想死翘翘。

“你不写吗？还有十分钟。”

林子柠猛地回神，低头草草写上大名：“我做得快。”

十分钟后，何老师收到的一堆卷子里，有一张和参考答案完全不同的“艺术试卷”。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时间，何老师不会太管着学生，于是教室低沉着嗡嗡的说话声。前后左右都在说话，但林子柠是个逃避的好苗子，只要是理不清的事情，他最会做的就是不处理，此刻也打定主意不说话。

所谓不说不错，不做不亏，正是如此。

要知道林子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据杨女士回忆，小时候那场重病后，林子柠隔了半年才开始说话，然后就从一个热团子变成闷豆子了。

林子柠不说，纪寻也不说。

焦灼的沉默在两个桌子的缝隙间缠斗，甚至波及到周遭的同学，大家莫名觉得空气稀薄了，呼吸有些不畅，说话声越来越低。

纪寻收拾桌子，摸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你看过了。”

是肯定句。

林子柠涨红了脸：“抱歉。”

纪寻无声地笑了笑，他翻开笔记：“看得懂吗？”

林子柠深吸口气，气球涨到临界点，反而没有悬针将刺的危机感了，他破罐子破摔，任由心脏横冲乱撞：“只看得懂几个字。”

纪寻了然地翻到那一页：“这句是比较明显。”

林子柠呼出浊气，终于转过头：“你……”

纪寻也在此刻抬起眼睛，直视他。

林子柠郑重道：“对不起。”

纪寻摇了摇头：“你没做错什么，我也没有。”

教室很安静，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下来，墨蓝色的天空星点闪烁。

两人相视一笑。

林子柠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浑身松快起来，本来冷僵的身体，下了油锅给炸回温了，有一肚子的话要蹦出来。

刚想开口，走廊的灯亮起，窗户旁，一班班长郭全走了过去。

脑中1101的警告同时响起。

林子柠沉默片刻，仰头一笑：“作为赔罪礼，请问纪寻同学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两人的对话十分模糊，周围的同学听到了，但完全不明白，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暗号，总之气氛松快了，管他两位干什么呢。

大家又闹哄哄起来。

两人却不再说话。

隔得这么近，他们居然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写上小纸条。

1101半点也不想看，他正在准备任务失败的报告书，并在结尾大篇幅要求限制上级对实验的参与度，比如，不准随意增加实验变量。

他刚刚查出，实验的任务目标居然是通过上级渠道进入系统的真人，目的还是帮助林子栗顺利完成实验，继承镜子道具。

顺利？

没有他，林子栗早通关十个世界，完成任务。

人类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林子柠不知道脑子里的1101气成什么样子，反正他挺开心的。

任务失败咋啦，他是志愿者，被迫报名的那种。没有钱至少要赚到情绪价值，他现在就觉得赚翻了。

下晚自习，林子柠乐得像只出笼的鸡，张着翅膀，飞不高也要瞎扑腾。两人回到寝室，突然隔壁寝室来人提议要玩试胆游戏。

“怎么玩？”

“当然是去地下室啊，一个人一个人地去，不带手电，谁走到走廊尽头，再走回来，谁就赢了。”

“别搞事情，吓出毛病来怎么办。”

“不是吧，屁大的胆子，不敢去你别去，谁报名？”

“我去，我去！”

林子柠正坐在上铺床上，在看纪寻抄录的从刘洪处得到的资料，这是他也不知道的故事背景。听到下面吵闹，他才想起按照设定今晚还有一个试胆游戏的关卡。

他侧头小声对纪寻说：“地下室与隔壁的女生寝室只有一个铁门拦着，她们今晚也会有试胆游戏，就是让人吓吓你们，墙壁里渗出的水会变成老鼠，碰到水就结束了。”

纪寻点点头。

林子柠像个上了头的昏君：“到时候你下去，再跳上来，我直接给你积分。”

1101远在研究院的处理器突然炸了一个。

试胆嘛，去的人多了，人人便有了勇气。毕竟人的灵魂孤立，胆子却长在一起。凭四柳中学地下室的恐怖程度，要真能走上完整的一趟，能吹满整个初中。这样的诱惑是青春期的少年无法抵抗的。

于是，两边地下二楼的楼梯上，站了十几个不睡觉的少年。

301的一位眼睛哥自告奋勇地进去了。

大家关闭手电，唯一的光线是楼上的廊灯，长廊漆黑一片，是一种粘稠的黑暗，冷气如有实质，往里走一步，勇气都在急剧下降。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只有水滴声，甚至听不到眼镜哥的脚步声。

“啊！”黑暗中响起一声尖叫，声音穿透整个宿舍楼。

所有人吓了个激灵，肾上腺素飙升，还没尝出害怕，愤怒就涌了上来。

“胆小鬼，叫那么大声干嘛！被抓了算你的！”

“啊——”第二声尖叫刺破愤怒伪装的勇气，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害怕了，有人打开电筒，照到黑暗走廊上，光圈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年，他们反而更害怕了，因为那个少年的脸上，只有两颗血红的眼珠！

“我靠！”

“啊啊啊啊啊——”

数十个少年在危机时刻的尖叫，声震天地，可宿舍楼、学校、回镇，安静得恍若死境。

此时此刻，这里只有他们。

灯光晃到了眼镜哥，他本来瘫坐在无脸男的对面，现在连忙爬起，踉踉跄跄地跑向众人，他身后的无脸男也开始往前走。

所有人吓坏了，有人大喊：“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