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云醒来时,阿爹阿娘,弟弟妹妹都不见了,家里只有爷爷奶奶。
“奶奶,阿爹阿娘去哪儿了?”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去给云云找吃的。”
林云没看懂奶奶眼角的泪。天上还下雨的时候,林云学过笛子,是村口的老爷爷教的,那位老爷爷死在了没水的第二个月。阿爹阿娘很支持她学笛子,还用一个月的口粮给她买了个竹笛。
现在阿爹阿娘走了,他们把东西也带走了,但林云的笛子还在床头。
笛子在,林云知道他们会回来。
过几天,有人到屋里抓林云,林云被带到镇上一个大户人家,她拼命叫喊,街上没有一个人转头。
到柴房,林云被关在里面,门外是磨刀声。她就是再不明白,也知道现在一定要逃!
逃去哪?
她要去找阿爹阿娘。
林云趁夜跑出,沿着唯一的大路离开回镇。她从未离开回镇,整整九年,她一直走在回镇的四条街上。
离开的那一刻,林云甚至有些害怕,她从未出去过,外面……是什么样的?
山路崎岖,两边是幽暗的树林,月光在天幕之外,黑暗隔绝了声音,在黏稠的黑暗中行进,林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一朵云沉入湾底。
不知走了多久,林云身上全是树枝划出的伤口,天色似乎亮了起来,山中出现了薄雾。雾气越来越重,这是自旱灾以来她见过最浓的白雾了,和日出前的家一样。白雾将周围遮挡的同黑暗一般严密,林云却感到安心。
雾中看不清山路,林云摔下山坡,昏了过去。
体力不支,饥饿难耐,心力交瘁,林云这一昏和死了一样。
她是被痛醒的。
痛,好痛,眼睛像被菜刀剁了一般,眼球落了出去,刀在眼眶搅动。林云伸手想捂住眼睛,手也被刀刺到了。
吱吱!吱吱吱!
睁开血糊的另一只眼,血影朦胧中,她对上一只红眼老鼠!
浑身是血的老鼠,嘴上还咬着她的半截眼球。
两天后,一个在山里寻找食物的男人在一处山沟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小孩,拿着石头的手边,是一滩被砸的看不清形状的干了的肉泥。
小孩还活着,他把小孩带了回去。
男人姓郭,是从外面躲灾过来的,身上还有些食物。他认识回镇附近的一位大夫,将人带到那里。
从那天开始,回镇竟下起了大雨。
虽然世道艰难,大夫还是费尽力气把林云救了回来,只是被老鼠咬了的林云得了不知名的疯病,只能关在大夫的地下室。
雨下连着下了一个多月,旱灾变成了水灾。
不知怎的,林云跑了出去,一个瞎子,居然在暴雨中跑到了回镇最高的山上。那里有一方池塘,林云跳了下去。
所幸住在山上的蔡家女儿看到了这一幕,把她救了起来。
林云的疯病就这么好了。
洪水爆发。
从那天起,回镇沉沦在白雾中。
长大后,林云嫁人,第一个孩子死了,第二个孩子残疾,都埋在罐子里。不知道她干了什么,总之,在砸死一只老鼠后,第三个孩子出生了,是林子柠的爸爸。那只死了的老鼠被姓郭的埋在地里。
再后来,许多人出去,回镇浓雾不改。走的人越来越多,林云一直没出去。
回忆结束。
林子柠和纪寻在镜子中看完了林奶奶的一生。
纪寻:“如果诡境是林奶奶的执念,那些出去的人在哪里?刘洪又是怎么离开的?”
林子柠收起镜子,那个装着书信的箱子里,有一张被截下来的报纸,只能隐约看到几句话,似乎是首诗:
趋之若鹜的
或许是另一个囚笼
拼命逃离的
正是我灵魂的故乡
“奶奶不会识字,这个报纸是有人念给她,截下来的。”林子柠垂眼,“回镇不会死人,离开的可以离开,回来的欢迎回来。奶奶她,从未想要有人出事。”
纪寻理性分析:“刘洪是外地人,他是被妈妈带过来的,完全的外地人,所以他不会被诡境影响,或者说不会影响得太深,因此看到了奇怪现象,并因此生病。林奶奶不希望有人因病去世,所以刘洪离开了。”
纪寻眸光一闪:“同理,我要离开,也需要生病或者受伤。”
林子柠起身,窗外天光微亮,今天是星期六,传说中的五月三十日。
窗外出现了奇怪景象,所有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两人下楼一看,林奶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