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跳动的沉重,清晰,像擂鼓一样捶着他的胸腔。
陈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会窘迫,会想躲起来,会想藏到一个缝隙里,又忍不住悄悄地看她。
小镇子只有一所学校,只有三个老师,只有十个学生。
因为家里稍微富裕一点的,都会让孩子去市里住宿上学,而他没有这个条件,他就在这个小小的学校里念书,从没有人告诉他除书本以外的任何东西。
从没人告诉他,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心跳的又快又热,想要躲起来,从耳朵到脸都在发烫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窘迫,但他忍不住仰望她。
凌瑜察觉到身上盖上东西的时候,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条毯子,正弯腰盖在她的身上。
这么近的距离。
她看到少年突兀清晰的喉结,连带着白皙的脖颈一侧有一条青色的血管,在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她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宛如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潭,清楚地倒映着她的面庞。
他很白。
鼻梁也是好看的弧度。
清清爽爽,真诚的毫无棱角。
凌瑜皱起了眉头,伸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陈冬僵在原地,弯着腰,纹丝不动。
她的手很凉,贴在他的额头上。
掌心干燥,柔软。
他觉得这像中暑,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好像有无尽的热量从心口迸发出来,将他的血液升温点燃。
陈冬想要深呼吸,按捺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可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正眼在看她。
“你脸怎么这么红,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凌瑜松了口气,伸手拿过了他的毯子,“看你脸红的跟关公一样。”
“……”陈冬攥着手站在一旁一声不敢吭。
傻孩子。
凌瑜瞧他这反应有点儿惹笑了,“你至于吗。”
“……”陈冬更想躲起来了。
凌瑜真怕他下一秒就着火烧起来了,也不再逗他,扬了扬下巴,“给你买的。”
小树苗已经不敢动了。
像是被人戳中的含羞草,紧紧地闭合卷曲起来不肯动。
“你在这cos含羞草?”凌瑜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你自己拿过来。”
陈冬像是棵行走的含羞草,小心地拿过了递给她。
“你怕什么,刚才不还给我盖毯子,这会躲那么远,我吃人?”
“不是……”他又往前挪了挪,仿佛克制着安全距离。
凌瑜向前倾身,伸手把袋子勾过来。
她拆开手机包装盒,把手机拿出来,又撕开电话卡包装袋,顶卡针顶出卡槽,手机卡放进去,再把手机开机,下好微信,再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保存,“我手机号存进去了,你注册个微信,有事给我发信息,没回就打电话。”
他呆呆地站在那,“不行,手机太贵了……”
“扭捏什么,我不缺钱,我找不到你会生气的哈,我生气你怎么办?”凌瑜伸手递给他,觉得自己有点坏,算了,不吓他了,“我又不苛待你。”
陈冬想说什么,最后懊恼地都吞了回去,“我会还给你的。”
“随你。”凌瑜说,“你会注册微信吗?注册好了搜我手机号。”
陈冬低着头注册,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找通讯录,里面就一个号码。
……备注的名字是:需要你随叫随到的主人。
本就没消退的涨红迅速燃烧起来。
凌瑜难得笑起来了,觉得自己像个调戏小姑娘的坏男人。
真奇怪,她怎么就觉得这小孩这么有意思。
凌瑜纯属一种看新鲜的心态,也算给自己找了点乐子。
这小孩一点都不坏。
凌瑜没再逗他,“给你买了新衣服,没别的意思啊,跟我出去穿干净点儿,瞧你这衣服脏的,你就当工作服好了,我先说好,衣服就不用还我了,你穿着就是。我出来玩就图个顺心,你这两天随叫随到就好了,你那些黑工,我不找你的时候你爱去就去,但我找你的时候,你保持好精神,十分钟出现。”
“……”
陈冬拿着手机。
搜索了微信号,凌瑜的头像是一只坐在夜晚窗旁的黑猫,窗外是一轮皎洁的弯月。
他点了添加,然后看向她。
她只是随意坐在那,恣意又风情,像一朵摇曳在悬崖的黑百合。
像个,女王大人。
“听见了,”他小声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