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祯在树林子里搜寻一上午又捡了些东西才回山洞。
湛野靠在石头上面朝外盖着裘皮披风,见她回来他浅浅笑道:“阮小姐回来了。”
妙祯把捡回来的果子扔到地上,搓搓手急急在火堆边坐下:“一早上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原是遇见一窝兔子,但没狠下心抓回来。”
她看眼湛野伤腿垂下眼眸略表遗憾:“本想着给你补补……”
湛野道:“阮小姐不必为我费心。佛家弟子不得杀生。”
“我倒忘了这点。那我就早点找到下山的路,带你下山去修养。”
妙祯手暖和起来架起药罐子放进药材熬煮。
抬头望眼天空,空中日头萎靡,她失神喃喃:“天儿一点也不好,不见暖阳,是要早点下山。”
妙祯把汤药煮上又去烤手,手彻底暖了她才从包里掏药出来。
大大小小一堆的药瓶子。
妙祯到湛野身边放下怀里的瓶子,伸手去掀披风。
下一秒披风被湛野按住。
妙祯不解抬头望他。
从他隐约有些慌张的眼里,妙祯好像读懂了什么。
她毕竟是现代人,根本没考虑过看腿在这里也算是破男女大防。况且那几天湛野一直处在昏迷状态,抹药按摩都是她说了算。现在他醒了,总归要讲这些男女相处的道理。
妙祯收回手蹲在他身边,哄小孩似的语气温柔:“悟虚师父,你就当我是个医者,病患和医者之间不讲究些有的没的。”
湛野道:“但阮小姐不是。”
妙祯道:“悟虚师父,你知道伤口感染会发生什么吗?会化脓,会烂,会让你发烧生病,严重的话可能会让你截肢哦。就是……”
妙祯说着手已经在他的伤腿上比划:“就是从这里……这里……咔嚓一下斩断……”
她绘声绘色描述,抬头想看他恐惧的表情,却见他温和盯着自己,面上波澜不惊。
湛野笑说:“阮小姐,行止坐卧皆在修行。身念处中三十二分身的不净观……”
见听他这些话的妙祯有些懵怔,湛野知道她没听懂只能作罢轻笑:“我在观察我伤口的变化。”
湛野说的什么净不净的,妙祯确实没听懂,但这句一出她用一种不能理解,难以理解语气问:“悟虚师父,命和修习哪个更重要?”
湛野似乎被问住,他顿住一瞬而后道:“顺应自然。”
妙祯来气。净叽里咕噜净说些听不懂的话。她是个俗人比不得修行的人。她只知道腿伤不好怎么下山,不下山怎么回家。她又不是真的来参加荒野逃生的。天这么冷,她身上衣服破成这样又不抗风又不抗冻。他是盖着披风,那她怎么办。
妙祯懒得听他再说些听不懂的修习法,不容抗拒地一把掀开披风。
她道:“我不懂自然是什么?我只知道既有我救你,那你自然不该死。”
披风下伤腿上的纱布有被扯动的痕迹,好在她打结的地方湛野弯不下身够不到。
妙祯默默把纱布打开:“听我的话活着,那就是顺应自然。”
湛野听她说着糊涂道理嘴角抿开觉得荒唐又觉得好笑。
纱布下伤口鲜红恢复得很是缓慢。妙祯刚把药膏敷涂在上面,药膏立刻就染上血色。
药膏沾上伤口带来轻微刺痛,湛野抿唇合眼深深呼吸,不知怎的想幼时被鞭笞的经历,那时身上的痛也是这样火辣辣的。
正出神,手上传来温凉触感,他垂眸去看,原来是妙祯给他的手上药。
用的那瓶药正是她昨日给她自己涂的冻疮膏。
纤长手指沾上药膏,一手托着他的掌心,一手在他手背上轻点。
手指缓缓移动,火光中她的手背上也敷着同样的药膏。
“多谢阮姑娘。”
“悟虚师父真要谢我就快些好起来,到时我们也好早点下山去。”
湛野问:“若我一直不好怎么办?”
他这算是在挑衅嘛。
她语气开玩笑似的道:“那我就只好把悟虚师父一人扔在山上了。”
湛野沉默片刻:“阮小姐心善,自是不会。”
久坐不动身体容易生疮,妙祯帮他按身体放松。
她重新掀开披风,这次湛野没挡。
她轻按他的腿依旧是玩笑道:“悟虚师父怎知我不会。”
湛野不答只是笑笑。
许是妙祯半开玩笑半威胁的话起了作用,后面几天湛野都配合得很好。
-
连日的阴天山上终于下起了雪。
妙祯家在的城市很少下雪,她记忆中两三年才有那么一次雪天,且不会下很久,积雪也会很快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