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话。
还有邻居的老太太,独居,有心脏病。鎏汐送外卖时经常路过她家,偶尔会帮她带点东西。有一天,她敲门没人应,觉得不对劲,找了房东开门,发现老太太倒在客厅里,已经没了呼吸。
后来医生说,如果早发现半小时,也许能救回来。
半小时。
生命有时候就那么脆弱,脆弱到半小时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鎏汐盯着黑板上的细胞结构图,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笔。
既然重活一次……
既然有机会……
“医学,可以说是对生命的救赎。”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我们学习生物,了解身体的构造,了解疾病的机理,最终的目的,是更好地理解生命,守护生命。”
鎏汐的心脏又跳了一下,这次更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
守护生命。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沉重,也太有吸引力。
前世的她,什么也守护不了——守护不了自己,更守护不了别人。她像浮萍一样飘着,随波逐流,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老师。
“所以,如果有同学对医学感兴趣,可以从现在开始积累。”老师继续说,“虽然离考医学院还有好几年,但基础的知识储备,越早开始越好。”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有几个男生在下面窃窃私语。
但鎏汐没笑。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医学。中西医都要学。**
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那一刻,某种东西在她心里扎下了根。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既然要活,就要活得有价值;既然有机会,就要抓住每一个可能。
放学铃声响起时,鎏汐没有立刻收拾书包。她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
小野寺走过来。“赤木同学,班会……”
“我记得。”鎏汐说,“但我有点事,可能参加不了。”
“啊?可是……”
“抱歉。”鎏汐背起书包,“下次吧。”
她走出教室,留下小野寺愣在原地。
走廊里还有不少学生,三五成群地说笑着。鎏汐从他们中间穿过,脚步很快。她要去图书馆,趁田中宏还没回家,多待一会儿。
下楼时,她路过体育馆。门开着,里面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哨声和喊声。
她往里瞥了一眼。
室内篮球场上,一群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正在训练。跑动,传球,防守,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教练是个中年男人,嗓门很大,正在训一个动作不到位的队员。
鎏汐的视线扫过人群,然后停在一个身影上。
那个早上在操场上看到的男生。
他站在三分线外,接球,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很准。
但鎏汐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篮球,训练,比赛——这些都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阳光的、充满活力的、和她现在身处的泥潭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现在没资格踏进去。
图书馆在另一栋楼,要走五分钟。鎏汐进去时,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她直接走向医学书籍区。
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从基础医学到临床各科,还有很多外文原版。她站在书架前,一本本地看过去。
《解剖学入门》《生理学基础》《中医诊断学》《本草纲目选读》……
她最后选了四本——《生理学基础》《中医诊断学》,还有两本初中生物的提高版教材。
抱着书走到借阅台时,图书管理员阿姨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又是你啊。”阿姨笑了笑,“这次借这么多?”
“嗯。”鎏汐把书递过去。
阿姨一本本扫码,然后看着她。“小姑娘,你才国中二年级吧?看这些书,能看懂吗?”
“有些能,有些不能。”鎏汐实话实说,“看不懂的就慢慢看。”
阿姨点点头,把书装进袋子里。“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儿子是医学生,有些书我也看过一点。”
“谢谢您。”鎏汐接过袋子,微微鞠躬。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有些暗了。秋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就已经亮起来了。
鎏汐看了看时间。
田中宏要求她六点前到家。
她加快脚步。
路过那个篮球场时,她看到人比平时多,围了好几层。里面似乎在进行什么比赛,加油声此起彼伏。
但她没有停留,只是匆匆一瞥。
人群中,那个高个子男生正在带球突破,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防守的人根本跟不上。
鎏汐收回视线,拐进另一条街。
家里亮着灯。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掏出钥匙。
门开了。
田中宏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
“回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鎏汐关上门,脱鞋,把书包和书袋放在玄关。
“今天怎么这么晚?”
“图书馆人多,排队借书。”鎏汐走进客厅。
田中宏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又借书了?这次是什么?”
“生理学和中医。”鎏汐把袋子放在桌上。
田中宏伸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你看得懂?”
“慢慢看。”
田中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去做饭吧。”
“好。”
鎏汐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冰箱里有菜,她拿出来,洗,切,开火。油烟升起来的时候,她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田中宏打电话的声音。
声音很低,但隐约能听见几个词:
“货……码头……周三……”
鎏汐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周三。
她记住了。
晚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田中宏吃得很快,吃完就去了书房。鎏汐收拾好碗筷,也回到自己房间。
她锁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
四本厚厚的书堆在桌上。她先翻开《生理学基础》,从第一章开始看。
细胞,组织,器官,系统……
那些陌生的名词和概念,在她眼前慢慢展开。她看得很慢,遇到不懂的就标记出来,准备明天去问图书管理员阿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完全黑了,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
鎏汐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闹钟——九点半。
该睡了。
她合上书,收拾好东西,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今天在学校,在图书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没消失。她知道,自己的变化太突然,太明显,肯定会引起注意。
但没办法。
她不能为了不引起注意,就继续像以前那样活着——低着头,缩着肩,把自己藏起来。
那样的话,重活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她要变强。
要学习,要积累,要掌握能让自己站起来的知识和能力。
至于那些目光,那些议论……
随他们去吧。
鎏汐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上的那道裂缝,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她心里的那个目标,那个决定。
医学。
守护生命。
听起来很遥远,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但她知道,这是她现在能找到的,最坚实的锚。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泥潭般的开局里,她需要这样一个锚,才能不被淹没,才能一点点,把自己拉出来。